第四十三章 猫 (第2/2页)
名、改僧尼称呼、改寺庙之名为院观。
然这“吃茶去”,又是何解?寇显忠前世虽也读过不少书,多是史类。与这些从小浸淫经典、博采儒道的士子们坐谈,他们这还尚未引经据典,只寻常闲语,就已是费劲又难受。
好在柳之礼很快将话题引开,再又说起了话本。
芮举人今晚再三邀请寇显忠,本是为话本之故,遂亦不再提吴元本,兴致勃勃地问起了寇显忠另外那两个话本。
另两个话本,柳之礼与他大略说过,然原主在此,自是须当再做细问。问了,少不了赞叹不已。
又问“百川归海”如何说法?寇显忠仍说了。这种构架,当下话本绝无,这芮举人觉耳目一新,愈是拍案称绝。
借着酒意,他灵光一闪,想到个主意:“三郎,你这话本,前人未所有也。我这书铺,也做些雕版印书的勾当,刻些佛经诗文。你写就之日,何妨拿与我,与你雕印成册?”
“明庵!书坊哪有印话本的?你卖与谁去?你醉了。”柳之礼哭笑不得,打断了他,与寇显忠道,“三郎,明庵好饮,没量,往往酒后乱语失态,你莫介意。”
寇显忠还真没想过印话本的事,微微一笑:“想来也只有芮官人、双柳先生这等性情中人,才会听得进一两句在下的那粗陋话本。”
“三郎不必过谦。话本不论,你那几幅对联,明庵与我说了。字字珠玑,蕴意悠远。前时,我听宋写算说,邸店新挂的楹联,是出自郎君之手,我已惊奇。今日见那几幅对句,才知郎君之才,非我辈可及。”
柳之礼也许是因萧衍卿看重寇显忠之故,也或的确是因那几幅对联,觉得他有点才,又或别故,对他挺客气,说罢,笑道,“三郎,我与明庵、梅香,并另几位同窗,有个小小的文社。已定花朝之日,踏春赏花。郎君若有暇,到时不妨同来。我那另几位同窗,都是有才学的。”
“对,对!三郎,你也来!吟几首好诗词,叫吴梅香听听!还说不说你话本小道。”芮举人立刻接腔,大力赞同。
要想成些事,只靠“武”,万万不成,又况今下,所谓的“上流”,尽在于文,文相比武,一定程度上更为重要。而寇显忠自知,他当下最短板的,就是文这一道。
因听得柳之礼此言,虽与这些文士说话,实在费脑费劲,并从芮举人等三人的身份可推断出,他们这个文社的成员,也不是雄州的一流士人,他心头亦是一喜,不费今夜此来,便面上从容,应道:“两位若不嫌在下愚钝,在下自当叨陪末座。花朝之日,定当赴约。”
肚皮里寻思,“后日就是花朝。这两天却须静心凝神,好好回忆几首踏青吟花的诗词。”
如今是北宋末年,此前的诗词都不能用了。对于之后的诗词,寇显忠读过的不多。
也不知能不能想起?能想起几首?念头转到此处,顿觉压力重重。
芮举人酒量不好,如柳之礼言,却酒兴上来,好饮好说。等小二过来,添过菜,又要酒。与柳之礼、寇显忠,一会儿说往年他们踏青赏花时,谁写了什么好诗;一会儿兜回话本上,又说起雕印之事;一会儿又摇头晃脑,吟诵寇显忠那几幅对联,端的话不离嘴,说个不住。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柳之礼在萧衍卿家住,不便回去太晚,说了几次到花朝之日时再作痛饮。
寇显忠家,孙狗儿也来找了。
芮举人却抓住两个人,谁都不肯放走。柳之礼、寇显忠皆是无奈。寇显忠只好叫孙狗儿先回去。
这一顿酒,直到三更时分,芮举人烂醉如泥,才算散席。
扶着芮举人下楼,他那小厮叫酒楼且先记账,与柳之礼、寇显忠道了声,背着他还家去了。
柳之礼体格强健,比芮举人好一点,还能走成路,也往萧家回了。
寇显忠没就走,待他们去后,转回酒楼,却是把酒钱付了。
他酒量不错,喝到这会儿,也有些醉了。再出到街上,夜风一吹,酒劲上来,胃中翻涌。他不敢怠慢,亦就还家。街上早没了行人,两边铺子都已关张,漆黑悄寂,只闻脚步轻响。
走了一段,前头路南却一点光影。
寇显忠举头看去,陈十一娘改猫犬铺里还亮着灯。
行到铺前,他往里一望。恰与陈十一娘对上眼。那陈十一娘歪在柜台后,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皮半阖不阖,正往铺子外看,包髻的绢帕松了半边,脸上贴着几缕青丝。
“寇郎君,你喝完酒了?”她揉了揉眼,起身到柜边猫舍里,抱出只狸花猫,出来捧与寇显忠,“这便是为郎君选的猫了。奴家官人教奴家选个不逊乌云盖雪的,也不是没有,只那些俱是娇惯坏的。
“奴家想,既是小娘子要的,宜选个乖巧的。这个狸奴晓人性,也会捕鼠。便与郎君选了这个。郎君若相不中,奴家再作挑选。”
“陈娘子,你怎还在铺里!”寇显忠醉眼迷离中,见她眼波里带着朦胧,脸颊微红,显然是困得很了。
“芮举人说,叫奴家在铺里等郎君,奴家便等了。”
寇显忠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将猫接了过来,随手摸了摸,软毛柔顺,微有清香,当是陈十一娘才为它洗沐过了。
这猫确是乖顺,却不乱动,任他抱着,只轻轻“喵”了声。
他便问道:“陈娘子,这猫多少钱?却我未带聘猫之礼。”
“郎君先抱回去,小娘子喜欢时,再留下不迟。”
寇显忠胃里一阵阵的,生怕当场吐出来,就不多推辞,说道:“劳陈娘子等到此时,着实惭愧。多谢娘子费心,明日我来店里,聘礼、猫钱,一并奉上。”
“郎君想是饮了不少,请快回去吧。”陈十一娘关心问道,“路上不碍事吧?”
“转个弯就到了,不碍事。娘子也请回吧。”
陈十一娘应了,看着寇显忠回身,抱着猫,往润民巷而去,才回了铺子,收拾门面。
润民巷中,各家都熄了灯。
巷子窄,两边院墙相峙,却是比仓后街上更黑。
寇显忠强撑精神,到了巷子口,委实忍不住了,一手抱猫,一手扶向大槐树,便要出酒。
就在这时,冷不丁一人从树后转出:“可是寇三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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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苍王弟子:“京师百司胥吏,每至秋必醵钱为赛神会,往往因剧饮终日。……余尝问其何神?曰:‘苍王’。盖以苍颉造字,故胥吏祖之,固可笑矣。”
2,椿庭:父亲。
3,手分:一种吏职,取“随手所分”之意。即公事来了,上级随手分派下去,派谁,谁干。
4,吃茶去:唐时,从谂禅师的一则公案。僧人来参拜他时,曾来过的,他道“吃茶去”;不曾来过的,他一样吩咐。管寺院的院主疑惑相问,禅师依旧道:“吃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