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猫 (第1/2页)
寇显忠被芮举人一路拽着,进了客来酒楼。
春社将近,聚饮者多,一楼大堂已坐了六七成客人,人声嘈杂,满是酒气菜香。
芮举人扯着寇显忠转上二楼。到了一个雅间前,小厮从后赶上,掀起帘子,将门推开。芮举人挽住寇显忠,跨步便入,笑语早出:“双柳、梅香,寇三郎,我给你们请来了!”
寇显忠跟他进到室内,抬眼看处,两人从桌边起身。
但见得这两人,一个戴软脚幞头,着皂黑直裰,勒帛束腰,挂着玉佩诸物;一个裹华阳巾,穿月白道袍,系条青丝绦,垂着黄穗,别无配饰。
却道袍此人,瘦长脸,颔下一部整齐短须,寇显忠不认得。
直裰那人,形貌健硕,寇显忠怎不认得?便是萧衍卿家的西宾柳之礼。
果然如此。鲁达话本出自己手此事,是柳之礼告诉的芮举人。想这三个话本,除萧家的几个人外,外人没人知是自己写的,能告诉芮举人的,只有柳之礼了。
“不想双柳先生亦在。显忠姗姗来迟,先生勿罪。”寇显忠拱手,与柳之礼行了个礼,转向道袍那人,也行个礼,“在下寇显忠,见过足下。劳足下久候,诚惶诚恐。”
“双柳你俩,不必我介绍了。三郎,我与介绍这位梅香公。”芮举人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指向道袍那人,笑道,“这位香公,与我开个小书铺、双柳为西宾,讨口饭吃不同,乃苍王弟子。你的茶坊不是要开张了么?有何需用,正可当面与他请教,劳他帮你疏通。”
寇显忠忙又行一礼:“原来足下是苍王弟子,失敬失敬。日后少不了请教,尚请不吝指点。”
心道,“什么是‘苍王弟子’?”
听芮举人话意,难道是县衙吏人?不敢确定。
“指点二字不敢当。”道袍这人回个礼,“鄙生吴元本,见过寇郎君。”
“好了,都认识了!”芮举人请他俩坐下,吴元本坐了主位,柳之礼对席,又请寇显忠也坐,自打横坐了,一叠声令他那小厮,唤小二添菜,等小二的空,又埋怨寇显忠,“三郎,你当真瞒得我苦也!寒山诗云:‘我见被人瞒,一似园中韭。’我便是那被你割的韭菜了!”
柳之礼笑着为寇显忠解围:“明庵,寇郎君岂是真心瞒你?无非不愿炫耀罢了。”举起酒杯,“梅香、明庵,寇郎君已至,何不共饮一杯?”
吴元本、芮举人便都举起酒杯,那小厮与寇显忠将酒斟上,寇显忠也举杯,三人饮了。
酒是羊羔酒,温得正好,入口膻香滑腻,落肚温润如春。
芮举人犹不罢休,与柳之礼道:“双柳,你非我,焉知我苦。”令小厮倒酒,与寇显忠道,“三郎,要非双柳今日约我花朝节雅集,说起了鲁达那话本,我竟不知,你还要瞒我到何时!”将已倒好的酒端起,“我也不罚你酒了。你我连干三盏,此事便再不提。”
“千错万错,都是显忠的错。这三杯酒,显忠干了。”寇显忠含笑,与他连饮三杯。
柳之礼拍手喝彩,吴元本捻须淡笑。
寇显忠起身,不用那小厮,自将酒倒上,先来与柳之礼敬酒:“双柳先生,我那几个话本,劳动你誊写,早该致谢,唯彼时与先生初识,不敢唐突。今日我借花献佛,敬先生一杯。我先干为敬,先生随意。”一口把酒喝了。
柳之礼笑道:“郎君那三个话本,不仅文采斐然,更妙的是,郎君所言之‘百川归海’的章法。现虽才只三篇,已可窥成文后的不凡气势。这杯酒不可不干。”也满杯饮了。
待柳之礼坐下,寇显忠转向吴元本,自又将酒倒上:“吴官人,今虽初见,芮官人和双柳先生的才学,我是知的,无不学富五车,官人才学由此可知。往后尚请常常指教。”把酒喝了。
吴元本带着三分矜持,点点头,仍是道声“不敢当”,看他喝完,又道声“豪士”,又道:“话本虽是小说,那鲁达的话本,我听了些,仁兄于此确有别材。”喝了半杯。
“梅香,你这话就不对了。”芮举人闻他此话,当即大摇其头,“何为小说,何为大说?圣人经典,固然不刊之论;话本风靡市井,百姓乐闻,写得好时,却亦堪为导民教化之道。”
驳罢他了,与寇显忠道,“不过三郎,你称赞梅香才学此话,说得不错。梅香与我和双柳,是当年县学的同窗,他的学问是最好的。惜乎屡困场屋,奉椿庭之命,方才屈身县厅,今为户案手分。”叹道,“嗟乎,亦造化弄人也!”
这芮举人,平时说话也不这样,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场合不同,猛然间咬文爵字起来。
几杯酒功夫,又是“苍王弟子”、又是寒山诗、又是“椿庭之命”。
他这些词,除了寒山,寇显忠知是谁,别的一概如闻天书,茫然不解其意。
只既来时存了借此机会,识上几个本地文士的念头,此时此际,寇显忠不好露怯,只好跟着附和几声罢了。一边附和,一边心道:“‘户案手分’?这吴元本果是个县吏。”
想着,一眼瞥到,随着芮举人的话,吴元本的面色已沉了下去,显出点羞恚之意。
寇显忠一怔,正自奇怪,不知他为何这般。
——是因芮举人的这番话么?可芮举人的话好像也没甚不对的地方。
柳之礼早是举杯:“明庵,你喝多了,以往的事提他作甚!况且梅香今虽在县门,犹苦读不辍,来日脱出县门,再挥毫科场,你又怎知不会一鸣惊人?喝酒,喝酒!”
顿时,寇显忠了然。
他自到此间以来,尚未直接与县吏打过交道,倒是忘了,本朝制度,“科举以待士流,吏为杂流”。因此,在籍的吏人不得参与科举。
这吴元本若是因屡试不第,方不得不厕身公门的,必然深以为耻。
芮举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吴元本勉强喝下剩的半杯酒,抓起拂尘,起身道:“双柳、芮兄,春社将即,县里正在整修社坛、备劝农仪仗诸物,杂务繁多。我明日一早便需上值,先告辞了。”拱了拱手,就往外走。
柳之礼急忙拦劝。
吴元本怎生肯听,绕开他,推门去了。
“明庵!你又不是不知,梅香志气远大,方今不得不厕身公门,一向来常怀郁郁。你今晚提这茬作甚。”柳之礼劝阻不得,送了吴元本出去后,回来责备芮举人。
“他家本是公门传家的。其父祖,谁个不是吏人?怪了,做得说不得了?双柳,梅香万事皆好,就这一点,进取之心太重。我劝他多读佛经,他偏因官家好道,整日一领道袍。改佛的诏书下来,也数他,最整日逼着天宁诸寺改名。我有一偈送他,‘吃茶去’!”芮举人不以为意。
又来个听不明白的!
“逼着天宁诸寺改名”,这句,寇显忠知其来处。自便是与萧衍卿“捧道君”那诗一回事。赵佶下诏,改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