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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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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号 (第1/2页)

    那句「到」落下来,河面就静了。

    水还在响,桩还在响,街上的狗叫成一片。声音都在,就是全退到了外头,中间空出一块。

    顾青河没转身。

    篙还插在水里,手没松。老栓讲过一回,报到的声,不许背过身去听。

    「再说一遍。」他开口。

    白沫里的人影没动。十一根指头伸着,一根也没收。

    岸上的手电扫过来,光柱在水面上断了半截,断得齐,像被谁用手掌挡了一下。

    「我拍不到。」苏见微在岸上喊,「录音里只有水声。」

    「它在水底下。」

    「水底下我照不着。」

    「照着了也得忘。」顾青河说,「省点电。你手机还剩多少。」

    「百分之二十。」

    「苏丫头。」老栓在坡上开口,声音不大,「你手里那个会亮的东西,往下照的时候别照桩根。」

    「为什么。」

    「桩根底下是沙。」老栓说,「沙里有钩。铁器一下水,它当你是钩。」

    「什么叫当我是钩。」

    「钩子是捞人的,它认钩不认人。」老栓说,「你把它照急了,它往钩上撞,撞下来一根指头,我就得再给它补一根。补一根,得拿一个人去换。」

    苏见微把手电往怀里收了收。

    「那我怎么取证。」

    「取岸上的。」老栓说,「水里的事,岸上取证。」

    「岸上什么都没有。」

    「牌、绳、灯、脚印。」老栓一项一项数,「四样够你们写一叠纸了。」

    「不够。」

    「不够你就多写两页你们的话。」老栓说,「写多了纸上就有分量。纸上有分量,别人才肯看。」

    坡上传来绳响,短,脆,一声。老栓从棚子后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走到离水三步的地方站住。

    「它报的什么。」

    「二十号,到。」

    老栓没接话。他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抖开,又重新搭回去,搭得比刚才整齐。

    「前面那两个字。」

    「报到。」

    「不是报到。」老栓说,「是交号。」

    顾青河把篙往回收了半尺。

    「交谁。」

    「交代的人。」

    「我代点的是十号。」

    「十号是订的那一盏。」老栓抬起下巴,朝河心那两盏灯努了一下,「二十号是欠的那一个。订的在岸上,欠的在水里,你站中间,两头都认你。」

    船板上的清水碟晃了一下。那枚铜还立着,背面「八月二十七」朝上,字口里嵌着一层细沙。

    「碗底那枚写着顾、代。」顾青河说,「二十号是我家的。」

    「是你家的。」

    「我家没人应过二十。」

    「应的是三十年前那一夜。」老栓说,「应的人没回来,号就空着。号空着不算销,账上一直挂着。」

    「挂三十年。」

    「三十年。」老栓说,「应完那一声,人就下了水。桩上没名,册上没销,落到今天。」

    「这三十年谁替它蹲。」

    「河自己长的手。」老栓说,「桩换过十回手,前九回都在水里,没人问过。这一回长到你船上来了。」

    苏见微从岸上下来了两步,鞋踩进泥里,站住。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她说,「这个东西,是不是人。」

    「以前是人。」老栓说。

    「现在呢。」

    「现在是号。」

    苏见微把笔录本翻开,笔尖悬着,没落。

    「号能审吗。」

    「不能审。」老栓说,「只能接。」

    「接了会怎样。」

    「一卯三年。」老栓把毛巾往肩上一甩,「三年不下河,脚不沾沙,不上岸吃饭。」

    「白天我得搬货。」顾青河说。

    「那你接不了。」

    「接不了就不接。」

    「不接就沉回去。」老栓说,「名落河。名落一次,河得再长一只手。第二只手不认人,认船。」

    他顿了一下,抬手往顾青河身后指了指。

    「你家台阶前头,第三盏已经亮上了。」

    顾青河回头。台阶前那盏灯悬在水面上,火苗矮,不摇。

    「还有第三条路。」他说。

    老栓的眼皮抬了一下。

    「认桩。」顾青河说,「交号有交号的手续,认桩有认桩的手续。我不接号,我把它认下来。认三年还是三年,我认完就上岸。」

    「认桩三句。」老栓盯着他,「报桩号,摸刻痕,鞋尖转回岸。三句错一句,你就得当它是活人,跟它说话。」

    「跟它说话怎么了。」

    「说话就欠人情。」老栓说,「欠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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