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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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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风土人情 (第1/2页)

    宜修在兰州住了几个月,渐渐摸出了这地方的门道。

    头一回让她觉出不一样的,是在东街拐角那家卖馍的铺子。

    铺面不大,一口黑漆漆的吊炉支在门口.

    炉壁上贴着几个黄澄澄的馍,烤得外皮焦脆,老远就能闻见麦香。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吴,嗓门大,胳膊粗。

    一双手上全是炉灰和面粉,笑起来满脸褶子。

    宜修头一回买他的馍,递了一小块碎银子过去。

    吴掌柜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看了一眼摊子上摆的馍,还了她几个大钱,嗓门洪亮地说了句,“多了!俩馍要不了这些!”

    宜修愣了一下,说不用找了,几个大钱的事。

    吴掌柜瞪了她一眼,把那几个大钱硬塞进她手里,“该多少就是多少,多收了你的,我晚上睡不着!”

    旁边几个买馍的本地婆娘跟着笑,有人还搭腔,“吴老憨这辈子最怕占人便宜。”

    “上回有个客商多给了两文钱,他追了半条街给人送回去!”

    吴掌柜被她们笑得不好意思,挥着胳膊赶人,“去去去!嚼什么舌头!”

    又转过身来,从炉壁上多揭了一个馍,拿油纸包了塞给宜修。

    “这个搭给你的,尝尝!刚出炉的!”

    宜修捧着那个多出来的馍,站在铺子门口愣了半天。

    这种事一多,她便慢慢习惯了。

    去菜市上买干菜,摊主是个胖婶子,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棚顶。

    “丫头!这蘑菇是昨儿山上现采的!你拿回去炖汤!哎你这衣裳太单薄了,这边风硬!”

    一边说一边往她篮子里多抓了两把蘑菇,死活不收钱。

    宜修要给,胖婶子一挥手,“不值钱的玩意儿!山里头长的!你拿去吃!”

    又有一次,她的马车在城门口陷进泥坑里,车夫抽了好几鞭子都没拽出来。

    旁边几个赶路的汉子二话不说便围上来。

    一个脱了鞋跳进泥里推车轱辘,一个拿肩膀顶车厢,后头几个帮着赶马。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车子总算推了出来。

    宜修要赏银子,那几个汉子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其中一个还红着脸说了句,“举手之劳嘛!搁谁碰上都得帮一把!”

    说完几个人拍拍身上的泥,嘻嘻哈哈地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剪秋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夫人,这边的人怎么都这样?”

    搁京城里,帮着推个车少说也得讨几两银子。

    “这边日子苦,人反倒实在。”宜修将帘子放下来,“或许是大家都穷,帮来帮去的,谁也不觉得是个事。”

    不仅如此,当地的口音也重。

    刚来的时候宜修听不太懂,得让铺子里的伙计帮着翻译。

    可听得多了便也习惯了,那口音粗犷,嗓门又大。

    有时候两个人隔着半条街说话,吼得跟吵架似的,凑近了才知道人家在聊家常。

    本地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怎么绕弯子,算钱的时候也爽快,零头说抹就抹了。

    有一回她买了几十斤铁钉,掌柜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拨,报了个数。

    宜修说再算一遍吧,掌柜的一挥手,“算过了!就是这些!”

    “那几文钱的零头不收了,你下回多照顾我生意便是!”

    更有意思的是过节时候。

    宜修来的时候也没怎么张罗,就在宅子里做了几个菜。

    谁知傍晚时分,吴掌柜打发他小子提了一兜子东西过来,说是他婆娘蒸的糕饼,枣泥馅的,让年二夫人尝尝。

    宜修还没来得及道谢,隔壁卖干菜的胖婶子又来了,端着一盆羊杂汤,说天凉了喝这个暖胃。

    后头跟着刘记货栈的刘掌柜,提了一坛子自酿的酒,说是过节应个景。

    宜修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哭笑不得。

    她跟这些人非亲非故,连交情都谈不上。

    可人家逢年过节便想起她来,有口吃的便给她端一份。

    剪秋私下里嘀咕,“夫人,他们怎么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又没给他们什么好处。”

    “他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还想着给旁人送一口吃的……”

    宜修也忍不住感慨此地民风淳朴。

    她在这里不是什么京城来的富贵少奶奶,就是一个流落异乡的女子。

    那些婆娘媳妇们跟她说话的时候从不拘着。

    她们嗓门大,爱说笑,聊起家长里短来没完没了,但也都是热心肠。

    京城里头人人都八百个心眼子,甭管问什么总得思索。

    胖婶子有一回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说,“丫头,你太瘦了!这边风大,你这小身板扛不住!得多吃肉!”

    从那以后,每回宜修去她摊子上买干菜,胖婶子总要多塞几把蘑菇木耳。

    有时候还搭上一小块腊肉,死活不肯多收钱。

    宜修有时候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便会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京城里那些高门大宅,锦衣玉食,人与人之间隔着不知多少层规矩和算计。

    嫡庶、尊卑、亲疏、利益……可在这兰州城里,大家日子都苦,反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帮个忙就是帮个忙,送口吃食就是送口吃食,不图你什么,也不指望你回报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互相帮扶,所以哪怕在这样的条件下,百姓依然能够生长、繁衍,世世代代活下去。

    ……

    十阿哥在年府吃了三天“特色美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头一天还能强撑着说“别有风味”。

    到了第三天,瞅着桌上灰绿色的野菜糊糊,脸拉得比驴还长。

    宜修瞧着他那副苦相,到底不忍心,第四日一早便说带他出去吃。

    十阿哥一听“出去吃”三个字,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眼放光。

    “去哪儿?吃什么?有肉没有?”他追着问了一路。

    “有。”宜修忍着笑,“管够。”

    十阿哥回头冲年羹尧直嚷嚷,“走走走!快着点!爷这肚子三天没见油水了!”

    一行三人出了宅子,没坐马车,沿着城东大街步行往南走。

    十阿哥走在中间,左边是年羹尧,右边是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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