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暗流 (第1/2页)
疤面在窑场之后停了。
窑场那一夜之后,京畿下了三天雨,雨把血冲进了沟里。不是被抓,不是被杀,是自己停的,被抓会有消息,被杀会有尸体,两样都没有。停下的疤面,比动着的更沉。
京畿再没有朝廷方士被杀的消息,连续七天,安静。七天没有案子,京畿的方士们开始敢走夜路了。
铁生不知道疤面去了哪里,但他知道疤面还在京畿附近。因为他感觉到了:偶尔,很淡,暗的灵力,像石头,像沙子,一闪,不到半息,然后没了。铁生试过追,追不上。
疤面的灵力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灵力是流动的,他的像埋在地里的东西。
疤面在看着,在等。铁生知道被看着是什么感觉:后脖子发紧,汗毛立起来。
等什么,铁生不知道。他知道的一点是。疤面不会无缘无故地停。
莫怀礼死后,军方内部的气氛变了。变的不是人,是说话的口气:开会的时候没人再提莫怀礼的名字。
萧云起被“调防”了。明升暗降,从镇西校尉府校尉升为“镇西军副参军”,听起来升了,实权却没了:校尉府的兵权被收走,幕僚团被拆散。收兵权那天,校尉府的印也被收了,收印的人一句话没说。
调令上写的是升。可副参军管文书,不管兵。管兵的才管得住事。
拆散的办法很多:调职、外放、告老。二十七个人,一个月里走了十九个。
沈夜翎被调到后勤司,管仓库,管粮草,管弩箭的修理,不在萧云起身边了。分开是被人安排的,安排的人知道他们两个搭起来有多难对付。后勤司在城南,离青竹巷五里,她从那以后很少过来。
陈默跟着萧云起走了。谢七不见了,铁生想不明白他去了哪里——也许还在房顶上,也许也被调走了。房顶是谢七的老位置,他在那儿蹲过两年。
看不见不等于不在。铁生试过三次,三次都没找到他。
铁生留在京畿。朝廷方士的身份还在,牌子还在,只是没人再派差事,也没人管他了。没人管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是自由,坏处是没有人替他挡。
萧云起走之前,来了一次青竹巷。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半边叶子,半边焦枝。石榴红了,可以摘了,可谁也没有伸手。那棵树是苏婉清种的,焦的半边是窑场那一夜烧的。
“铁生。”
“我被调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在树上。
“我知道。”
“你留在这里。”
留下来的意思,是继续做那件没人让做的事。
“嗯。”
萧云起看着石榴树,看了很久。看一棵树比看一个人容易。
“你继续查。第五研所。程远图。林玄清。裴桓。一条一条查。”
三个名字,三条线,萧云起把它们排过序:一条一条,是按软硬排的,不是按远近,先查最软的那个。
“没有你的资源怎么查?”
资源不是钱,资源是能调人、能进档案、能压住事。
“莫怀礼留下的资料还在你这里,够你看一阵子了。”萧云起说。“还有谢七。”
两个箱子,一个装文书,一个装物证。铁生看了七个晚上。
“谢七,还在?”
铁生问得急。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人着急。
“在。暗处。跟着你。他是我留给你的。”
跟着不等于护着:谢七护不住他,只能替他看。
铁生看着他。
萧云起被调走了,幕僚团散了,但他把谢七留了下来——暗处的,最后一颗棋子。
铁生说:“你的最后一步棋。”
“不是棋。”萧云起说。“是眼睛。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两个人比一个人看得多。”
这两个字是萧云起在纠正他,铁生记了很多年。眼睛不说话,只看见,这比什么都强。
他转过身,看着铁生。
“铁生。”
“小心。”
两个字。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不是他自己的,是另一枚,新的,铜壳,上面刻了微阵——是他临走前三天刻的,刻的时候手是稳的。
十二个微阵刻在一枚铜壳上,刻了三个晚上。
“这个给你。”他说。“我那个,七十二个微阵的,我带走了。这个新的十二个微阵,是我刻的,够你用一阵子。”
七十二个微阵那枚他用了六年,带在身上,比官印还重要。
一阵子是多久,萧云起没说。铁生后来用了两年。
铁生接过火折子:十二个微阵,新的,铜壳沉甸甸的。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铜碰铜。
“谢了。”
这两个字铁生这辈子没说过几次。
“别谢。”萧云起说。“活着。查到。”
活着在前面——死了就查不到。
萧云起不接受谢。他说谢是要还的,他不要人还。
他转身,走了,灰色的背影穿过青竹巷,消失在巷口。巷子不长,七十步,他走完用了多久,铁生没数。灰袍在巷子里的光里,看不出新旧。
铁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站到天色发暗。
石榴树上的石榴红了。红了的石榴没人摘,后来掉了,烂在树底下。
萧云起走后第三天。第三天是个整数——铁生后来发现,很多事都发生在第三天。
铁生被裴桓召见了。
帖子是黄纸,盖着将军府的印,送帖子的人没进门。铁生看着那枚印:朱红的,朱红的印压过所有话。
镇国大将军府在皇城里面,很大的院子,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有卫兵,穿金甲,很亮。朱红是用朱砂调的,一年刷一次,刷一次要二十两。金甲是仪仗用的,不是打仗用的——真上战场,没人穿这个。
铁生走进去的时候,铜腿叮叮叮,铜臂咔咔响,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很响,很刺眼。他故意没有放轻脚步:放轻了就是心虚。
将军府的前厅很大,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字画。不是武将挂的虎豹鹰犬,是山水,很淡的水墨。青砖是老砖,缝隙里长了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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