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幽泉扶封探秘底,重墟藏机识旧盟 (第2/2页)
就在这时,涧底的禁制忽然又是一阵剧烈震荡。
方才被幽泉之力稳住的光纹,再次剧烈明灭。那些暗痕像是察觉到外来力量在探查,骤然发力,层层锁死剩下的山元通路。环形禁制的补给瞬间骤降,原本被压下去的浊息,再次汹涌翻涌,灰雾暴涨,顺着山涧向外席卷。
“不好!那些暗痕在反扑!”弟子急声喊道。
岩层之下,无数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原本勉强维持的链路,接二连三崩断。幽泉煞气不断涌入,想要重新托住禁制,可那些断裂的节点越来越多,煞力消耗的速度,远远快于他们补给的速度。
“撑不住了。”陆微气息微微发颤,源源不断将自身幽泉之力汇入那道调和光流,“暗痕联动,一处阻滞,其余节点跟着共振,禁制的循环已经被打乱。”
岑渊咬紧牙关,将体内幽泉尽数催动,墨色洪流如潮水一般,顺着禁制环游走,拼命弥合那些正在断裂的链路。可这道古封的根基已经残缺,契器不在,山元补给被持续截断,仅凭他们几人的幽泉之力,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轰然一声巨响,又一处关键节点崩碎。
环形禁制猛地一暗,大片灰雾自裂隙之中喷薄而出,化作滚滚浊浪,漫过山涧,向着周遭山林席卷。那些被浊息掠过的林木,瞬间枯败,枝叶化作灰白碎屑,随风散落;山岩不断开裂,细碎的黑纹如同疫病,在群山之间扩散。
“撤!”岑渊当机立断,高声下令,“再留在此处,我们的煞力会被持续拖空,一旦禁制彻底崩开,我们连脱身都难!”
几人不再强撑,同时收束向外流溢的幽泉煞气。那道汇入禁制的墨色光流骤然收回,失去调和之力的环形禁制,瞬间剧烈震颤,涧底传来的轰鸣愈发狂暴,浊息如决堤之水,不断向外奔涌。
四人转身,借着山林掩护,迅速向后退离这片山谷。身后,沉墟涧不断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声,灰雾如潮水一般漫出山谷,向着更远的山林扩散。
他们一路急掠,直到退到数座山梁之外,确认已经脱离浊息直接席卷的范围,才寻了一处地息相对清润的山坳停下,各自盘膝调息。
岑渊落座,胸口微微起伏,体内幽泉紊乱,经脉里缠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阴冷浊意。方才强行介入古封,与那些暗痕共振,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我们没能稳住它。”一名弟子低声,语气里带着疲惫与不甘。
“本就没有长久稳住的可能。”岑渊缓缓吐息,运转功法,慢慢化解侵入经脉的浊息,“契器不在,补给链路被暗痕层层锁死,我们只能暂缓崩势,无法根除隐患。只要那些暗痕还在,禁制便会持续衰败,迟早还是要崩。”
陆微抬眼,望向沉墟涧所在的方向,隔着重重山峦,依旧能看见天际那一层淡淡的灰蒙。
“若是这旧盟的封印,各处都被埋下了类似的暗痕,那往后,大地之上,会接连不断出现地灾、浊息外泄。到时候,各处修士、宗门,都会被卷入这场动荡。”
岑渊缓缓点头,眼底幽光深沉。
“这才是布局之人想要看见的局面。旧盟溃散,封印接连崩毁,浊息横行,山河大乱。到那时,旧有的秩序崩塌,新的格局便会在灾厄之中诞生。而手握契器之人,便有机会站在这场变局的中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几人。
“我们的目标,不能只盯着沉墟涧。我们要把这旧盟秘闻传回幽泉阁,让阁中长辈查阅典籍,核对其余山河封点,看看是不是都出现了相似的暗痕。同时,继续追查玉戈,若是能将契器寻回,或许还有机会,补全这道封印,甚至,打断布局之人的谋划。”
“那南疆这边呢?”
“留一部分人在此,持续观测沉墟涧的动静,记录浊息扩散的范围、地脉震荡的节律,若是封印出现彻底崩毁的征兆,立刻传讯。其余人,随我继续追查玉戈的下落。”岑渊语气坚定,“既然已经窥见这一层大局,我们便不能再被零散的线索牵着走。”
山坳之间,几人低声商议,定下后续分派。有人留在南疆腹地,持续监视沉墟涧;有人带着讯息,加急返程,将旧盟秘闻传回幽泉阁本部;岑渊与陆微,则继续在南疆群山之间搜寻,寻找玉戈,寻找那个潜藏多年的布局者留下的痕迹。
而在更远的密林之中,阿喀静静立在高高的树冠之上,遥遥望着沉墟涧方向那片不断扩张的灰雾。方才山谷之中的一切,禁制震荡、幽泉扶封、暗痕反扑,他都看在眼里。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伫立片刻,取出传讯玉符,将这一场变故,尽数送向青州之外那处岩洞。
岩洞之中,萤石柔光流淌。
王恒听完阿喀传回的讯息,又听苏玄转述岑渊在禁制之中窥见的旧盟秘闻,神色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静静思索。
“他已经摸到旧盟了。”苏玄的灵息在心神里轻轻响起,“岑渊借着幽泉之力探查禁制,看见了那些刻在内封之上的暗痕,猜到这不是一处,而是一场遍布山河的谋划。他已经明白玉戈是维系沉墟涧封印的契凭。”
王恒缓缓点头。
“幽泉一脉,本就传承着旧盟的记载,若是他们有心去翻典籍,迟早都会查到这些。他能在沉墟涧亲见契文与暗痕,不过是顺水推舟。”
“若是他将消息传回幽泉阁,阁中之人便会警觉,开始核查其余封点。若是那些地方的暗痕被提前发掘、清理,那布局之人的计划,便会受阻。”
王恒指尖轻轻敲击石榻,目光悠远。
“布局之人既然敢在这么多封点埋下暗痕,便不会没有后手。就算幽泉阁察觉到,想要一一核查、清理,也绝非易事。那些封点散落大地,不少都藏在人迹罕至的险地,每一处都危机重重,探查本身,就容易触发灾变。”
苏玄沉默片刻,又道:“岑渊已经决意继续追查玉戈,同时派人回传讯息,让幽泉阁核查其余山河封点。南疆这边,也留下人手持续监视沉墟涧。”
“意料之中。”王恒语气平稳,“他一旦窥见这层大局,便不会再只盯着我一人。他会同时向着两条路走:寻回契器,探查其余封印。这样一来,他的力量便会被拆分,很难再集中全部精力追猎。”
这正是他乐见的局面。
岑渊的视线,从此不再只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被这一场跨越岁月的山河秘闻牵引,分向更广的天地。追查、传讯、驻守、勘访,多重事务之下,幽泉阁的力量会被不断稀释,留给王恒的空间,便更多了。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安排?”苏玄问道。
“继续静观南疆的动静。阿喀不必再靠近沉墟涧,只在远处留意浊息扩散与岑渊一行人的动向,若是他们有新的动向,再传讯。青州那边,继续留意幽泉阁留守弟子与老祁。若是岑渊分出人手赶回幽泉阁,我们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幽泉阁本部的反应。”
王恒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另外,若是幽泉阁开始奔赴各处山河封点探查,那些地方的暗痕,说不定会在探查之下提前被触发。到时候,大地之上,会接连有地脉异动传出。我们可以借着这些异动,看清布局之人的真正意图。”
传讯落定,玉符归于沉寂。
岩洞之中,再度恢复安静,只有萤石柔光缓缓流淌,伴着山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南疆群山,暗流依旧翻涌。沉墟涧的封印在持续衰败,浊息不断向外蔓延;岑渊一行人已经分道,有人奔赴幽泉阁传讯,有人留在禁地边缘值守,岑渊与陆微,则继续在深山之间穿行,追寻玉戈的踪迹;而那个在无数封点埋下暗痕的存在,依旧藏在岁月深处,静静等候着属于他的时机。
这场棋局,已经从两人之间的追猎,延展到整片山河。旧盟将倾,封印渐朽,浊息待涌,所有棋子,都在向着各自的位置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