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沈家末日 (第2/2页)
因为他的大脑拒绝处理那些画面——那些画面太荒谬太恐怖太不可接受,超出了他六十岁人生里所有恐惧体验的总和。
箱子里是人头。
沈明哲的人头。
沈家三房长孙,二十三岁,眉骨上有下午打篮球磕出的新伤,血凝在眉骨上把一撮眉毛粘成了三角形。
他的人头放在最上面,眼睛还睁着,嘴巴张成呼喊的形状,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喊了一声谁也听不到的惊叫。
下面还有。
三房次子沈明远,十九岁。
沈万钧弟媳——就是那个抱着孙子哭的女人,现在她的人头和她孙子的人头挨在一起,祖孙二人的血迹在箱底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还有沈家大小姐沈婉秋的情人阿杰——他的头也被割下来了,放在箱子的角落里,像一件不需要的附赠品。
沈万钧三堂兄,沈家旁系的几个分支,一个一个,全部在这里。
他在过去一个小时内送走的每一个人,都在这里。
全部回来了。
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番禺的安全屋没有保护他们,花都的安全屋也没有。
安全屋不是堡垒,是屠宰场。
敌人提前等在里面,门一开,刀就落。
杀完之后,把人头割下来,装箱,送回来。
沈万钧的膝盖终于软了。
他跪倒在地上,对襟衫的下摆摊在青石地砖上,袖口沾上了从木箱缝隙里渗出来的血水。
他跪在那里,仰头看着箱子里那些睁着的、闭着的、半睁半闭的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一个又一个名字。
但那些名字永远也不会回应他了。
沈福站在他身后,老管家的身体晃了两下,扶着书桌才没有倒下去,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但他没有出声。
赵刚退了一步。
这个退伍兵出身的安保主管,这个在沈家领了六年薪水的护卫队长,看着箱子里那一颗颗人头,慢慢向后退去。
他的脸上不再有恐惧——恐惧已经被超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性的自保本能。
沈家完了。
这不是战斗,不是火并,是处决。
沈家几十条人命,一夜之间被一根一根地拔掉,还在反抗的人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资格,因为连敌人是谁、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哪里,他们都不知道。
他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对手领了六年薪水,而现在那个对手来收账了。
他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退出了书房,退出了走廊,然后是跑——军靴踩在青石地板上跑起来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然后是更多军靴声,更多护卫在跑。在木箱打开的几分钟后,沈家大宅里残存的安保力量像退潮一样从各个方向退出了这栋宅院。
他们只是打工的,不是沈家的孝子贤孙,沈家的血海深仇是沈家的事,而活着才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万钧跪在木箱前,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忽然嘶吼了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抓起书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疯狂地按了一串加密号码。
胡老。
这是沈万钧最后的底牌。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胡老,只有胡老在总参的影响力,只有军方的力量。
只要胡老打一个电话,让海珠军区的人出动,报一个恐怖袭击或间谍渗透的名目,十五分钟之内就会有武装士兵包围沈家大宅——
然后惨叫响起来了。
从外面。
从窗外的庭院里。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口。
从走廊尽头。从每一个方向,同时传来,一声接一声,不是枪声——是刀砍进皮肉和骨骼的闷响,和人在死亡前发出的最后一声短促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