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69章 沈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669章 沈潜 (第2/2页)

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年前,萧怀仁找上他,给了他一笔钱,一大笔钱……他就……他就……”

    “他就投了萧怀仁。”

    “是。”

    “然后呢?”

    吴七咬着牙,眼泪又往下掉,“他有个亲兄长,叫沈潜,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三年前病死了。

    沈阿满就把兄长的户籍、名字、一切,全顶替了。“

    “从此,世上再没有沈阿满。”

    “只有沈潜。”

    屋里又静了。

    这种静不是安宁的静,是暴风雨前、天边压着黑云、连鸟都不叫的静。

    “沈潜现在是什么身份?”陆怀瑾问。

    “巡检。”吴七说,“郡衙的巡检。

    是个虚职,不管事,可有官凭在身,能自由出入郡衙各处。“

    “所以,他拿着汉军的官凭,大摇大摆进出郡衙,安排暗桩,调拨人手。”

    “是。”吴七哭丧着脸,“小的也是被他拉下水的……小的只想多挣点银子养家,谁知道这趟浑水这么深……”

    “养家?”陆怀瑾看着他,“一个仓曹小吏,三年收了萧怀仁多少银子?”

    吴七的身子猛地一抖。“就、就那六百两……”

    “就那六百两?”

    “……还有、还有几笔零散的,加起来……三百多两……”

    “三百多两。”陆怀瑾把这几页材料收拢,叠齐,压上镇纸,“换一个‘沈潜’,你把命赔上了。”

    吴七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砖地上,一下一下,磕得“咚咚”直响,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小的该死!

    小的该死!

    小的小的只是贪财,不是有意zaofan!

    求殿下饶命!

    求殿下饶命啊!“

    “带下去。”

    两个亲卫上前,把吴七拖了出去。

    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扯碎的纸片,到最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呜咽。

    陆怀瑾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郭嘉。”

    “臣在。”

    “把会稽城中所有叫’沈潜‘以及相近读音名字的官凭底档调出来。

    不光是‘沈潜’,‘沈钱’、‘沈浅’、‘沈谦’、‘沈前’,统统查。

    一个都别漏。“

    “臣领命。”

    郭嘉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时辰,一摞底档就放在了陆怀瑾的案头。

    全部查完,结果令人窒息——

    “沈潜”登记的住址,是城东一条死巷里的老宅。

    可那条死巷,三年前就失火焚毁,整条巷子烧成了白地。

    这三年来,那里就只剩一堆废墟,连野狗都不去。

    假地址。

    一个登记在名册上、盖了官凭印信的巡检,住在一个三年前就烧光了的地址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一开始,这份官凭的登记就是假的,是被人做了手脚的。

    可问题是——

    “谁做的手脚?”郭嘉问出了口。

    “能给一个人凭空造出一份官凭,还能在户籍上登记一个假地址的,不会是小人物。”陆怀瑾看着那摞底档,“这说明,萧怀仁的触手,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那现在怎么办?”

    陆怀瑾没答,转头看向偏厅的方向——梅香还没走,正在那儿候着。

    “梅香。”

    梅香小跑过来。“殿下。”

    “浅浅还有别的吩咐吗?”

    梅香从袖中又摸出一张小纸条,双手呈上。“夫人说,这是最后一张牌。”

    陆怀瑾展开纸条。

    “沈潜每月固定日子去城东盐仓对账。下次对账日,就在三日后。”

    “萧怀仁不知道我们已经截住换防队。

    沈潜还会按原定安排去盐仓。“

    “这是目前唯一的窗口。”

    纸条很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插在最要害的地方。

    三日。

    陆怀瑾把纸条放下,目光扫过郭嘉和杜如晦。

    “三日。”他说,“就等三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会稽城的位置上,然后沿着城东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城外的几条通道上。

    “郭嘉,调令赵云。”

    “命赵云分兵五百,换便装,分批潜入会稽城外预定位置。”

    “五百人?”郭嘉皱眉,“会不会太少——”

    “不少。”陆怀瑾打断他,“赵云手下都是精锐,五百人顶一千人用。

    目标不是攻城,是堵人。“

    陆怀瑾说完,转过身来,对着地图上的几条通道,一个一个点过去——东门、南门、水门。“把这三个出口先掐住。”

    “会稽郡守那边,我另有安排。”他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两行字,折好,交给郭嘉,“用加急送出去。”

    “写给谁的?”

    “会稽郡守。”陆怀瑾把笔搁下,“让他以’冬防巡查‘的名义,把城东所有出口封住。

    理由给足了——冬季防盗防匪,例行公事,不必大张旗鼓,但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过一遍。“

    “不抓人?”

    “不抓。”陆怀瑾说,“要让所有出城的人都觉得这只是例行检查。

    让沈潜也这么觉得。“

    “明白。”郭嘉把信揣进袖中,“这样一来,城内一个网,城外一个网,两网一合,沈潜就是瓮中之鳖。”

    “别急着下结论。”陆怀瑾看了他一眼,“这人能用假名在郡衙潜伏三年不露痕迹,不是蠢货。

    三日后他去盐仓对账,咱们的网能不能收住,就看这三天里,谁先露出破绽。“

    郭嘉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赵云那边的令,今夜就发。

    五百人分十批,每批五十人,间隔两个时辰进城外。

    到得越散,越不引人注目。“

    “臣这就去办。”

    郭嘉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怀瑾没去睡,也没再看舆图。

    他把“沈潜”的那份假底档,单独抽了出来,摆在烛火旁边。

    烛光映着那几个字。

    一个死人的名字,一个活人的面具。

    陆怀瑾盯着它,很久没有动。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于等人的人来说,每一刻都像砂纸磨着骨头。

    第一天,会稽方向没有消息。

    第二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辰时刚过,一骑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惊起了港口几只海鸥,扑棱棱飞上半空。

    亲卫把信使带进来的时候,陆怀瑾正在看舆图。

    他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是会稽郡守的亲笔。

    “殿下:”

    “末将无能,罪该万死。”

    “沈潜昨日已不在城中。”

    “据闻萧怀仁召他去了海上。”

    陆怀瑾看完,把信纸按在舆图上,指尖正好压在“会稽”二字上。

    郭嘉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口,看到陆怀瑾的表情,脚步猛地顿住。

    “殿下?”

    陆怀瑾没抬头。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会稽的位置,慢慢往东移,越过港口的标记,落在海面上那片空白处。

    “网张好了,鱼却跑了。”

    他把信纸翻过来,扣在案上。

    然后抬起眼,看着郭嘉,声音不重,却像铁钉钉进木头。

    “传令甘宁。”

    “命他封锁海面,巡逻船一艘不许放走。”

    郭嘉张了张嘴,正要领命转身,陆怀瑾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今日之内,我要在海上看到‘福海号’。”

    他把那封信折好,塞进袖中,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

    晨光里,港口的帆影层层叠叠,像一排排竖起的刀刃。

    而在某条船上,有一个叫沈潜的人,正看着同样的海面。

    陆怀瑾嘴角微微一动,那动作极轻,轻得像刀锋贴着水面划过去,一晃就没了。

    “沈潜,你跑不掉。”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郭嘉站在原地,看着陆怀瑾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手里还捏着那道没发出去的调令。

    他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海,忽然笑了一声。

    他自言自语,把调令揣进袖中,转身对亲卫说,“备马,去港务司。”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转:五百人的便装队已经按计划潜入城外,会稽城东的出口已被“冬防巡查”封锁,可偏偏在这时候,沈潜不见了——去了海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萧怀仁的布局比他们想象的更急。

    沈潜离城,说明萧怀仁已经开始收网了。

    不,是萧怀仁要起事的信号比预想的更早。

    可问题是,沈潜去了哪条船?

    是已经在海上了,还是刚出港?

    郭嘉的脚步越来越快。

    “备马!”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港口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不行,必须赶在沈潜的船离港之前,让甘宁把口子堵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