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纸鹤金雨(上) (第2/2页)
外爬。它们不是走的,不是跳的,是从土里把自己“拔”出来的。每拔出一个都带起一蓬泥土,身上披着早就锈烂成碎片的甲胄,手里握着断了一半的戈矛。它们的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关节每弯一下都发出陶器摩擦的声响,刺啦刺啦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最恐怖的不是它们的数量。
是它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是沈砚。
不是像。是他妈的以他为模子刻的!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只是陶土烧出来的脸是僵的,没有表情,眼睛是两个黑窟窿,里面亮着两点猩红的光。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沈砚脸”齐刷刷转向他,猩红的光在他身上聚焦。
沈砚觉得自己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李烬。”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王八蛋拿我的容貌炼俑!难怪当年他非得割我爹一缕头发——”
一只人俑动了。
它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刚才还僵得像生锈的机关,下一秒就跟离弦之箭一样朝沈砚扑过来,手里的断戈劈头盖脸地斩下来。沈砚侧身避开,戈刃擦着他的鼻尖削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铛!”
他反手一剑砍在人俑脖子上。剑刃和陶质脖颈碰撞,溅出一溜火星子。沈砚感觉自己砍的不是陶器,是钢坯!虎口震得发麻,剑刃上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反观人俑的脖子,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
“硬得跟王八壳子似的!”他骂了一声,抽身急退。
更多的人俑围上来了。它们从塌陷口涌出来,从地底破土钻出来,从枯井里爬出来,从倒塌的土坯房后面绕过来。粗粗一数不下上百具,把晒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一具都顶着一张沈砚的脸,每一具的陶土身躯底下都在往外渗那种暗红色的光。
金箔还在飘。月光下的金雨落在人俑身上,没有融进去,而是贴在陶土表面,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金。远远看去,上百个浑身金灿灿的“沈砚”围成一圈,画面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霍斩蛟!”沈砚吼了一声,“你他妈能不能闻出这群东西的弱点?”
“再闻了再闻了!”霍斩蛟闭着眼睛,鼻翼一张一弛地翕动着。他的战场嗅觉不是盖的,空气中弥漫着什么样的气运流转,哪一处最浓哪一处最薄,他都能“闻”出来。但这群活人俑身上的气味太奇怪了。
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死人的尸气。
只有一股浓烈到呛鼻子的“煞气”。那种煞气不是弥漫在体表的,是从俑身体最深处透出来的,跟一根根针似的往外刺。霍斩蛟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煞气灌进肺里,然后顺着煞气的源头往俑身体内探。
他“闻”到了一个东西。
在人俑胸口正中。隔着陶土,隔着甲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东西在“咚咚”跳着。不是心跳。那东西跳得很慢,很沉,每跳一下就往外泵出一股浓烈的煞气。它的温度极低,不是温热的那种搏动,是冷的。
冰块一样的冷。
霍斩蛟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正中心!里面有一块凝固的血晶!不是心脏,是血炼成的晶石,所有煞气都是从那儿泵出来的!”他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刚才那一下深嗅几乎把他的肺冻僵了,“把血晶打碎!碎了这些王八壳子就散了!”
“说得轻巧!”沈砚一剑格开两只人俑夹击,“剑都崩口了拿什么打?你那个破铁条?”
霍斩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烧得弯弯扭扭的铁条。刚才从废墟里捡来凑合用的,跟这些陶土疙瘩硬碰硬确实找死。
他把铁条翻了个面。
刀背朝外。
“正面砍不动,我用刀背砸。”霍斩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豁出去的野劲,“雁翎刀刀背重九斤八两,砸核桃一样砸碎这些陶罐子。试试?”
他第一个冲出去了。
没有刀就用铁条。铁条不够硬就靠气劲。霍斩蛟把全身真气灌进铁条,铁条嗡的一声振鸣,表面蒸腾出一层淡青色的气芒。他一步踏进人俑堆里,铁条反握,刀背朝下,对准离他最近的一具人俑胸口猛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