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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幽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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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幽深处 (第1/2页)

    一

    话说叶家在本地也是名门望族,富庶一方。叶大老爷有一儿一女,发妻死后并未续弦。几年前,叶大老爷病逝,少爷掌管叶家,将叶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叶府仍是一派繁华必盛之象。

    不料一年前的元宵节发生惨事。一个长工喝醉酒睡在柴房里,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炮竹点起大火活活烧死。半年后,欲与叶小姐结亲的杨公子来叶府过文定礼时,多喝了两杯酒,去如厕时竟跌落井中溺毙。正值二九芳华的叶小姐伤心之余,放出话来说,此生宁可诵经念佛不再嫁人。

    一年内两人横死,谣言渐起。不时有仆人称在夜间见到鬼魂,府内人心惶惶。叶府闹鬼的各种离奇事甚至传遍全城。叶少爷索性另购置一处大宅,举家搬迁。叶小姐却不肯走,说不相信有鬼怪,如果真有,那她更应留在这里陪伴杨公子阴魂。

    叶少爷好话歹话说尽,也奈何不了叶小姐。只好先任她居住在此,其他家小仆从都搬迁到新府。

    原本热闹的宅子一下变得冷冷清清,再加上叶小姐身体虚弱,极少出门,宅院大门常常紧闭深锁。日子久了,被鬼魂之说缠绕的大宅更显得孤僻阴森。

    听说里面阴魂不散啊,本地人面带惊惧地警告。

    然而,还是有人不顾提醒,迈步走进叶府的大门。

    这一天刚过正午,偌大的宅院里人稀声悄。

    轻微脚步声响起,一个老妈子领着一个年轻女子穿过两重院落,走上长长的回廊。年轻女子神情愁苦,蓬头垢面,然而满面灰尘下,清秀的五官依稀可见。老妈子五十岁左右,纹丝不乱的发髻下,是一张瘦削的脸;紧抿下撇的唇角和犀利的目光,显得严厉而刻薄。

    两人穿过回廊,直走到第三进院,见到一排后罩房。老妈子在一扇雕花木门前站定。

    “小姐,那丫头我带来了。”隔着门,老妈子躬身请示一声,轻轻推开房门迈步入内。

    女子慌乱地用脏污的袖口抹抹脸,又理了两下乱莲蓬的头发,这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屋内门窗紧闭,点了蜡烛,却让人感觉更昏暗。烛光映照着一扇精美艳丽的花草屏风,一个衣饰华美的小姐站在屏风前面。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薰香。

    女子低头不敢乱看乱动。目光所及,可以看到小姐的下半截碧绿纱裙,和柔软纱裙下一双鹅黄底的锦鞋。两只鞋头上各用五色丝线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鸳鸯,十分精致可爱。

    女子垂头看着自己布鞋上的洞眼,略感羞愧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你……是叫金荷吧?”小姐轻声发问,娇滴滴的声音有几分娇羞腼腆。

    “是。”

    “当啷”一声闷响,屏风后似乎有什么器物重重翻倒在地。金荷一怔,却不敢抬头。小姐颤声问:“哎呀,刘妈,……咳咳,是不是老鼠?”说完,又是一连串咳嗽。

    金荷听见刘妈向屏风处走去又折回。

    “是一个花架子的腿折了,我明天吩咐老赵买个新的。天有些凉,小姐把这件外衣披上吧。”刘妈的声音殷勤而温柔。

    小姐又咳了两声才开口,“听刘妈说,你是苏北逃难来的。唉,苏北今年又闹饥荒呢。刘妈,你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有不少灾民逃难到我们这儿……”

    刘妈附和,“我记得,小姐。”

    “真可怜。”小姐轻柔的声音里有几分同情,“你就留在这里做事吧。我身子不太好,不怎么管事。府里大小事,都是劳烦刘妈打理。你凡事听她吩咐就是。”

    “谢谢小姐收留,我一定努力干活。”金荷低声回答,心里暗自松一口气。

    梳洗干净的金荷,被刘妈领到二进院东厢的一间房。房间虽简陋却很宽敞,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杂草丛生的庭院。在庭院中央,几只鸟雀站在一口水井的井沿上,叽叽喳喳地啼叫,给死寂的宅院带来几分生气。

    金荷有些惊讶──这么大一间房竟是自己一个人住。

    “府里有很多空房间,你不必大惊小怪。”刘妈似是看出金荷的讶异,冷冷地开口,“我住在小姐隔壁,也就是后罩房西面第二间。小姐身体不好,喜欢清静。她一直都是由我来服侍的,她的东西也全部由我打理。我有什么事,自会吩咐你。府里的规矩,你可以慢慢学。但须记住最重要的两条:第一,关于叶府有些乱七八糟的瞎话,不许跟着乱嚼舌头;第二,除了我,府里的仆人,谁都不许擅自进入小姐住的第三进院。若犯了任何一条,你就会被赶出叶府。听清楚了吗?”

    说最后一句时,刘妈的声音突然提高,雪亮的目光紧盯住金荷。金荷心里一惊,不自觉低头,“听清楚了。”

    二

    夜里躺在床上,金荷迷迷糊糊睡去,恍惚中似乎感觉有个人影坐在床边,俯下身来望着她。她努力撑开沉沉的眼皮,想看清这个人的模样……啊,看清了,是个年轻男子,浓黑的眉毛,明亮有神的眼睛,嘴角一抹多情的笑。男子深深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她,眼神温柔如水。她忍不住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她的手指轻轻滑过男子光洁的面颊,内心充满柔情。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她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男子的脸,竟然变了!下吊的眼角,鹰勾形的鼻子,嘴角阴森森的笑容……他是谁?是谁?她心里惊骇,想大声喝问,却感觉喉咙一紧,脖颈已被一双大手牢牢掐住。那人俯身凑近她,她几乎感觉到对方口鼻温热的气息……不只是热,是滚烫!火一般的烫!那人的脸瞬间烧成黑乎乎的焦炭,那双狞笑的眼睛却依然盯着她,黑焦的手骨死死扣紧她的咽喉……她快要无法喘气了,手脚本能地挣扎、拼命挣扎……

    金荷猛地从床上坐起。寂静的黑暗里,她只听见自己大口喘气的声音,感觉心脏在胸口激烈地跳动着。

    是……梦吗?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眼角有微凉的液体滑落,金荷顺手一抹,才发现是眼泪。她呆坐了大半夜,久久不能入睡。

    金荷在忐忑不安中开始在叶府的生活。她负责洗衣和打扫前两进院落。遵照刘妈吩咐,她从不走入第三进院,也很少见到叶小姐。

    叶小姐虽深居简出,偶尔也会在庭院散步,碰到金荷,总是略带羞怯地点头微笑。

    叶小姐身材娇小,面容精致,似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只是那苍白的肌肤,让金荷联想起厅堂博古架上摆放的长颈白玉瓶──美虽美,摸起来却冷冰冰的没有生气。

    叶小姐虽然身子赢弱,却颇懂医术。进府没几天,金荷受了风寒,身体软软神思倦怠,在打扫庭院时连打喷嚏,正好被叶小姐看见。叶小姐瞅着她的脸色,轻声问了她几句,然后回房写了个方子给她,叫她去抓药,还嘱咐她休息一日不用干活。半信半疑的金荷依方子吃了两天,竟觉得身体大好。

    她后来才从刘妈口中得知,叶小姐是久病成医。叶小姐自小体弱多病,却极聪敏爱读书,还央求老爷买回不少医书来读,无师自通。年纪稍长,就曾给府里的丫环开过方子,颇有疗效。金荷病愈后,心里颇为感激小姐的和善。

    一晃两个月过去,金荷很快熟悉了叶府的生活。

    白天在叶府做事的,除了她和刘妈,还有一个负责跑腿的年轻小厮,一个做力气活儿的壮汉及一个做饭的厨娘。这三人是当初叶少爷安排留下做事的,可三人都不敢留宿府内,宁愿早进晚出,一早来叶府干活,熄灯之前离开叶府。所以偌大的叶府,晚上只剩叶小姐、刘妈和新来的金荷。

    金荷性格柔顺乖巧,做事积极勤快,很快得到其他仆役喜欢。只有刘妈,那严厉刻板的表情似乎已被刻入她的脸面,任何时候都不会松动变化。她望着金荷的时候,冰锥般的目光似是要刺入肺腑,让人浑身不舒服。

    金荷心里不安,背地里向跑腿小厮打听刘妈的事。小厮卖了半天关子,才说起刘妈。

    刘妈以前是叶夫人的陪嫁丫环,一直没有嫁人。夫人死后,是她悉心照料小姐长大的。叶老爷生前也很看重她。

    叶老爷非常疼爱小姐,比对少爷还金贵。他对小姐百依百顺,不但把后罩房都拨给她用,还给她留了一大笔嫁妆。

    “小姐现在的钱财,都是刘妈在打理!她把小姐守得严严实实,哄得妥妥当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打的什么主意!”小厮撇撇嘴说,“她只把小姐当观音似的供着,把我们这些下人就当驴马使唤。说起来,那个被烧死的下人,生前也经常莫名其妙被她挑刺刁难呢!”

    “那个……下人,”金荷心头一紧,突然结巴,“你是说,那,那场火灾烧死的……”

    “是呀,那人做事麻利勤快,待人又和气。唉,可惜了。这也罢了,才过半年,又有一位杨公子跌落水井溺死。有人说,曾在夜里见到鬼魂从井里爬出来……”小厮眯起眼睛,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神秘。

    金荷心底冒出一股寒意,正想再问什么,忽听一声呼唤,“金荷!”

    是刘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小厮找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刘妈没理会他,板着脸对金荷说:“上次你给小姐扇子补做的那个吊坠子,小姐很喜欢,夸你手工巧,让你多做几个不重样的。”

    金荷赶紧答应。

    三

    当晚金荷迟迟无法入睡,想着小厮提到的那场火灾,心里郁闷烦躁。她起身开窗,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把窗户推开一半时,她瞥到夜色笼罩的庭院,只见淡淡的月色下庭院里的杂花、野草、灌木、水井都只剩黑乎乎的一团轮廓。

    突然她的手僵住了──在那口水井的位置,分明有个黑影在蠕动!金荷迷惑地眨眨眼。没错,这回不是做梦。是有个黑影,在慢慢变大……不,好像是在慢慢探出身子──他正从井里爬出来!那是杨公子的鬼魂!

    金荷手一哆嗦,猛地关上窗。砰地一声响,在一片寂静里竟是格外清晰。金荷拥着被子缩在床角,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只鬼一定听到这边的响动了!它会来祸害自己吗?它是不是正一步一步向这里走过来?她不敢开窗查看,只是揪着心聆听窗边的动静──窗外只有微微的风声。

    忽然,门口传来几下敲击声!低沉却清晰。

    金荷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疾速掠过脊梁骨,心陡然悬在了嗓子眼。她连呼救的勇气都没了。门外沉默片刻,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正用爪子挠门。同时,夹杂着嘶哑的低嚎──犹如野兽重伤后痛苦无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听来,格外诡异瘆人。金荷捂住耳朵,全身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安静下来。金荷依然把头蒙在被子里,心惊肉跳,整晚睁着眼睛。

    第二天一早,金荷怯怯地走到水井边。明亮的阳光下,水井像一只静静张开的眼,没有丝毫诡异奇怪之处。昨晚见到的一切宛如一梦。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金荷安慰自己。她心神不宁地洗完一堆衣服。不愿手里闲着,她忽然记起刘妈的吩咐,于是取了些丝线编织起坠子。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看着手中鲜艳绵长的彩线,金荷的心情渐渐平复。她思绪悠悠,回想几年前的一个夏日,她坐在村头河边的大柳树下编手链子,那个人倚在树边笑着望着她,嘴里哼唱着山歌,“三月里来桃花开,情哥哥想起妹妹的脸哟……”

    金荷一遍遍回忆那人的笑容,心里一阵阵发酸。

    她曾满心喜悦等待她的子明哥哥,那个与她青梅竹妈两情相悦的男子,等待他回家娶她做新娘。可是,最终,回到家乡的是他已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金荷心里沉甸甸的,充满说不清的忧伤、愤怒和茫然。她想不通。子明最讨厌酒味,平时滴酒不沾,被逼不过时,就喝两口后装作醉倒。这么机灵的人,怎么会无端端在酒醉后被烧死?她就是抱着这样的疑问,混进叶府做佣人,试图查明真相。火灾一定另有内情。

    金荷手中丝线越编越乱。她停住手,定下心神想了想,起身出门走去厨房。

    厨娘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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