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婴骨坟场(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婴骨坟场(一) (第2/2页)

下的女人,我只是在想,或许真有个叫二黑的山村汉子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春秀是他的妻子,只是把我错认成了她的丈夫。如果我现在占了她的便宜,以后真正的二黑回来了,我又该如何脱身?我只是在奇怪,那个叫二黑的山村汉子究竟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还不见回来?

    我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在春秀与老太太的面前表露出伤势好转的迹象。我一直假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在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总是悄悄活动着四肢,积聚着身体的力量。

    我知道,他们不会让我轻易离开这里的。在每个人的心目里,我就是那个叫二黑的山村汉子。如果我要离开,他们一定又会以为我是被邪灵侵体,借尸还魂。说不定春秀为了留住我,会毫不留情地用铁锤敲碎我的膝盖胫骨与髌骨──这个月的时间里,我常常看到春秀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若有所思地双手抚弄着一柄结实的铁锤。

    每当我看到这一幕,总会感觉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四、被杀戮的石屋囚徒

    我感觉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我挑选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准备出逃,毕竟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我害怕要是没有月光的指引,一出了土墙屋可能就会真像梦里那样,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天晚上,春秀给我喂过苦涩的中药后,出了土屋。我听到她的脚步远离之后,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慢慢坐了起来。忍住疼痛,我走到窗边,揭开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很好,月光皎洁,如水银般洒在大地上。围墙外的山坡上,犁过的田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而旁边一间屋,传来了老太太与春秀微微的鼾声。

    我心中暗喜──这正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出了院子,我发了狂似的向山坡上跑去,我不知道山坡后是什么样的,我只希望可以在山那边发现一条离去的路。

    当我在快要到达山坡顶峰的时候,忽然听到山那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还有微弱的光线越过山脊,然后被七凌八乱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山那边有人!但我还是来到了山顶。

    山坡那边的山脚下,有—个平坦的坝子,坝子上黑压压地聚集着一群女人,而陈村长正好站在女人堆里,大声说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的肢体语言上来看,他一定是在说什么鼓动性很强的话。

    我的目光落到了坝子旁,那里有一间石头垒成的屋子,门死死地关着,没有窗户,有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透出。在屋边,冷清月光的照耀下,我还看到那里有一口老井。

    这时,陈村长停下了说话,走到石屋的大门前。他勾下腰拨弄着门上的锁──门是上着锁的!

    屋里有影影绰绰的人影,难道里面的人是被锁在屋里的吗?

    还没来得及容我多想,陈村长已经打开了石屋的大门。他凶神恶煞地冲进石头房里,过了一会,他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个被囚禁在石头房里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很虚弱,长发及肩。他被陈村长拽出来的时候,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几乎是被拖出来的。这个男人被村长扔到了井边。

    陈村长高声叫道:“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了!这个月里我们让你享够了福,现在也到你上路的时候了!”

    被他擒住的那个男人,嘴里发出口齿不清含糊的呜咽声,似乎是在*,又像是在求饶。陈村长冷笑了一声,向后退出几步,然后挥了挥手。他的手还没落下,坝子上聚集的那堆女人就呼喊着向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走了过去,越来越近!

    我不知道这些女人要干什么,但却听到自己的胸膛里,心脏不停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预感立刻会有恐怖的事要发生!

    果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站在了那男人的面前,突然抬起了脚,然后踩下。她的鞋底重重落在那男人的肋骨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声嘶力竭,绝望而凄楚。

    接下来的事更让我触目惊心。那群女人排成了一列长队,—个接着一个,踩那个男人的身体,用脚用力踢他,甚至勾下腰朝着他吐唾沫。一开始的时候,那男人还用力*几声,但到了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明白,那个男人就要死了,谁也承受不了这么多女人踩踏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虚弱的人。

    在我以为他就要死去的时候,突然之间,我听到那男人发出了最后的惨叫:“啊……王东……王东……”

    没等他说完,排在队列最后的一个女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这女人抬起腿,一脚踢在了那男人的后脑上,他的嚎叫顿时停止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场月光下的屠戮。我的两腿像是钉在了地里,一点也不能动弹。脑子里却在想那男人最后叫出的那两个字:王东!

    王东是谁?恍惚中,我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似乎与我有着某种联系。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坝子上又静了下来。陈村长阴鸷地走到死了的男人身边,勾下腰,拽住了男人的头发,狞笑起来。

    那男人的眼睛依然圆睁,正对着我的方向。月光下,他满面血污,狰狞可怖。

    陈村长拽着尸体,转过身去,缓缓沿着一条小路走去。那条小路通往一片漆黑的森林,我看不到森林里究竟有什么,但我猜,那一定是惟一一条离开山村的道路吧。

    坝子上,只残留着一滩鲜血,和若干杂乱、沾染着血液的鞋印。

    那些女人像是中邪一般,静默地跟在了村长身后,沿着小路走进了森林。她们齐刷刷地膝盖微弯、颈脖僵硬,像是*纵的木偶,更像是无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渐渐隐匿在黑暗的森林中。

    这一切发生在我的眼前,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有预计到会看到一场残忍杀戮的直播。直到所有的人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依然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儿,我才从恍惚的状态里恢复出来,不住大口大口呼着气,一扭头,却突然看到我面前站着一个人,正冷冷地望着我,眼里闪烁着绿幽幽的光芒。

    我不禁大骇。

    她是春秀!

    五、婴骨坟场的孤独坟茔

    “你都看到了?”春秀幽幽地问,“坝子上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我点头,静默无言。

    春秀眉头紧蹙,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可以下床的?”

    我苦笑着回答:“就是今天。”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再次苦笑。这时,隐隐从坝子对面那条小路传来的脚步声,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林,我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是村长带着那群可怕的女人回来了!

    春秀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焦急地说:“快跟我回去,一会儿你被村长看到了,就会和那个男人一样被踩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春秀拉着我,快步向她家的方向跑去。

    我又回到了春秀的土墙屋里。

    春秀默默地坐在我对面。窗户微微翕开,有风掠进屋中,油灯光随之摇曳不定。我与她的脸庞都变得一会儿红一会儿黑。

    我终于忍不住了,拽住了她的手,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二黑,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春秀幽幽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说:“是的,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二黑,二黑是我真正的老公,但他早就死了!”

    “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他自杀了。当他看到我生出一个没有四肢的怪胎时,他就选择了自杀。”春秀喃喃地说道。

    “怪胎?自杀?”我有些惊呆了。我隐隐感觉到,这神秘的山村,将会是个我闻所未闻的隐秘世界。如果我对它知道得越多,也许我会更恐惧。

    “陈村长,名叫陈功,他是我的舅舅,也是我的爸爸,同时也是二黑的爸爸……二黑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表哥,同时又是我的丈夫……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会生出一个没有四肢的怪胎了吧?”

    春秀的声音很低,但却让我大吃一惊。我怔怔地坐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在朗朗乾坤之下,竟会有如此愚昧的事发生。

    “你们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山村里就没有其他男人了吗?”

    春秀长长叹了一口气。

    “难道你没发现吗?山村里的女人都很奇怪,奇怪得有些让人疯狂吗?”

    她慢慢开始了一段离奇事件的讲述。

    许多年前,陈功与他的姐姐,还有另外几个亲戚,为了躲避灾荒,来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山村,扎根住下。这里与世隔绝,只有一条非常艰险的山路与外界相通。所有的人都不外出,也没有外面的人到这里来──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山村存在。

    山村的地理条件很适合农田的耕作,很快这个大家族就在这里定居下来,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但是,人始终是有欲望的,当温饱得到解决后,就会考虑起下半身的问题来。

    陈功与他的姐姐,还有同来的这些人,都是亲得不能再亲的血亲,但在欲望的面前,伦理变得无关紧要。他们想,反正都是与世隔绝,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打搅他们的生活。

    悲剧在他们的下一代发生了。他们所生下来的所有男婴,基本上全是肢体残缺的畸形怪胎,而女婴的形体虽说并没出现畸形,可在智力上却有或多或少的缺陷。

    春秀则是个例外。她一生下来就很聪明,以致于山村里的人一直都在暗暗猜测,或许是她妈妈,也就是陈功的姐姐,出外上山砍柴时,是不是被路过的猎人*过。

    在春秀这辈人中,除了她是正常之外,二黑也算相对正常的──虽然他智力低下,但他的身体发育却很完整。

    所以,陈功安排他们结合,希望他们可以生出一个健康的婴胎。

    可惜,事与愿违,春秀十月怀胎后,最终还是只生下了一个没有四肢的婴儿。当看到那个肉乎乎一团的婴胎后,从来不会表达情感的二黑突然哭了。他抱起婴儿,冲出了土墙屋,然后消失在了院子外的树林里。

    最后人们在树林后的池塘里,找到了二黑泡得发胀的尸体,在他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婴儿。

    看着春秀淌下的泪水,我也不免黯然神伤,连连叹气。不过我还是问她:“那个被女人们杀死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被关在石头屋?陈功为什么要指示那些疯狂的女人们杀死他?”

    春秀沉默了片刻,虽然很犹豫,但还是告诉了我原因。

    一个月前的某个深夜,村子里的狗突然狂吠了起来,被惊醒的陈功走出门,看到山坡上有隐约晃动的两条人影。他想可能是来偷牲畜的坏人吧,于是叫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女人──村子里的女人虽然头脑简单,但却大多四肢发达。

    他们牵着凶猛的狼狗,点燃火把,向山坡上的人影追去。那两个人发现行踪暴露,转身就朝着山坡后的密林小路跑去。

    山坡上是一片坟地,到处都是凌乱的坟茔,夜晚的时候,常常会出现星星点点的磷光鬼火。当陈功带着人马赶到山坡顶上时,发现坟地里有几处坟茔已经被挖开,而在坟地的一隅,又多了一处新坟。

    被挖开的坟茔,像是被开膛剖肚的尸体一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墓室里只有碎裂成片的棺木,棺材里的尸骨却不翼而飞。

    ──是盗墓贼!

    陈功搞不懂,山村里的坟墓,通常都是只埋棺木,不会有随葬品的。又不是什么古墓,那些盗墓贼为什么会盗走尸骨?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挥手示意,让村子里的强壮女人们跟他一起去追赶那两个盗墓贼。

    山路的一侧是密密麻麻的森林,另一侧则是陡峭的悬崖。毕竟他们生在这里,对山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自如行走。没过多久,他们就抓住了一个盗墓人,而另一个,后来也在悬崖壁上的一棵树上找到了。

    春秀抬起手指,指向了我:“就是你!当时你挂在树上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突然感到背后一片阴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想起了那个被凶猛狼狗追逐的恐怖梦境。

    据春秀所述,被关进石屋的那个男人叫卓同,他招供出我叫王东。而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到偏远的地方盗墓,寻找财宝。

    陈功认为我和卓同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他命令村里所有的年轻女人聚集在一起,他要挑选出两个健康的年轻女人,送到石屋里去与卓同同房,以图延续村子的香火。

    我第一次出去晒太阳的那天,看到一群女人在山坡上撕打,正是她们在挑出能够与卓同交合的健康女人。

    至于我,陈功则自有安排。

    因为我曾经在恍惚中醒来过一次,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显露出失忆的迹象。于是陈功定下了一条计策。他把我安排在了春秀家,因为春秀是村子里惟一既健康又聪明的女人,陈功决定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可以确保小孩的健康。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