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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故事之变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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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疑故事之变脸(一) (第2/2页)

昏暗。

    没人。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就在他刚刚关上门不久,门出奇的响起来。

    “嗒——嗒!”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来没人在十一点之后来敲门找过他。

    “嗒——嗒——嗒!”门又响了。敲得很诡秘,很轻,好像很害羞,但很有耐心。

    他没有听错,的确有人来找他。

    这回,她真的来了!

    郑尤的心一下子又跳到了嗓子眼儿。他紧张地思考着要不要开门。

    “嗒——嗒!”门外的人在等他。

    他轻轻走向门,通过猫眼向外看。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感应灯没亮。但他似乎感觉到了门外人的气息。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他猛地拉开门!

    楼道的感应灯一下子睁开昏黄的眼!

    他看到了——

    果然是黄华!

    就离他三四步远,她依旧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白衣服,她的身体好长,瘦瘦的,黑糊糊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脖子纤细,依稀看到一道乌痕,她慢慢地移拢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越来越近!

    她两只手死死地拽着后颈,向上拉扯那颗头,似乎要把它扯下来,脖子咔咔在响,她竟然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小郑,救……我,吊得好……好辛苦,帮我扯下……来……”

    郑尤“啪”地一下把门关住。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外面似乎恢复了安静,现在他和她只隔着一扇门。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晚他出去时锁好了门,回来时床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她死前绣的手绢——这扇门关不住她!她随时可以进来,现在她准备进来了!

    他紧紧地盯着那扇门,觉得它好像一层纸一样薄。

    可是外面没有动静,似乎还在吹风。风从窗户灌进来,她的魂魄幽幽在游荡。

    她没有进来,也没再敲门。

    一切像梦一样忽然消逝——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梦。

    四、她不是哑巴

    这天晚上,郑尤竟然在天快亮时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片空地,四周种满了梅花树,花开得像血一样红。树上晃晃荡荡全吊着白惨惨的东西,郑尤走过去看,竟然全是穿白衣服的女人!她们伸开手,伸向他,越伸越长,好像在向他要什么东西,她们声音嘶哑,“救救我……我吊得好辛苦……”

    郑尤惊醒时,一身冷汗。

    他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他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有人给他设了局。昨晚黄华来时,她张口说了话,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黄华是个哑巴,她不可能说话。难道说她死后变成鬼就可以张嘴说话了?这样解释真是可笑。说实话,他不愿意相信这世界有鬼,但是又让他不解的是,昨晚他亲眼所见的那个“女鬼”,的确和黄华一模一样。

    他找到小三,把昨晚的事给小三说了一遍。

    小三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这让郑尤更加不安。

    “郑尤,你真的听清楚她说什么了?”

    “是啊,她说让我救她,她说她吊得很难受!”

    “原来她手绢上’救我‘两个字说的是这个意思!”

    “可是不对啊,黄华不是哑巴吗?”

    “她不是哑巴。”

    “不……不是哑巴?”郑尤顿时张口结舌。

    “对,她不是哑巴。”小三说:“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话很少。准确地说,她在大多数时候是说不出话的,我听人说她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后来就变成这样,而且有时会变得痴痴呆呆,有时又像个正常人。”

    “你听谁说的?”

    “我叔叔。”

    “那你知道黄华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好像还有她妈。”

    一团阴云笼罩在郑尤心头。莫非昨晚来找他的,真的就是个女鬼?

    玫瑰小区建筑规模较大,共有十几幢住宅新楼,连同休闲场地、景区占地几千亩,这里位于市郊,大片的土地已被规划,现在城市的蔓延速度并不比一群毛毛虫啃噬一片树叶来得慢。

    玫瑰小区后依然有一大片民宅,都是老式的楼房,大约建成于六七十年代。鳞次栉比,紧紧挨挨,与繁华的城市风光对比鲜明。它们更像一台台巨型的老机器,嘶吼着在同时间赛跑。

    郑尤就站在这样一幢老楼前。

    它离玫瑰4幢并不远。这幢楼连玻璃窗都不整齐了,咧着嘴像掉了门牙。每一扇窗户里面,都有一个故事。伤感的,幸福的,平凡的,恐怖的……

    他顺着阴暗的楼梯向上走。这幢楼修的是集体宿舍式,每上一层,可以看到直直的楼道。左右是住户,大约十来家人。因此,楼道显得更长,更黑。

    这幢楼现在的住户应该不多,他想。因为他一走上来就有种感觉,这里缺乏人气。甚至显得阴气森森。

    这里应该没有物管,楼道里灰尘很厚,地上扔着垃圾,显然已经好久没人打扫。墙壁上布满了灰,画得乱七八糟。

    几户人家门口上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清香阁”、“怡人斋”……这环境很难让人感觉到清香、怡人。

    他继续往上走,终于到了三楼,他找到了三楼4号——黄华的家。

    是的,现在他要开始调查这件事。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三楼4号门上方。黄华家也取了个室名。

    门斑斑驳驳,光线有些暗,根本不像是下午,但那三个字仍是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画皮斋!”这三个字写得很大,红色,像是用口红涂上去的。

    一看到这个名字,郑尤马上想起了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画皮故事。用这样的名字给房间命名,隐隐让人感觉到诡异。

    他敲门。门板发出“叭叭”的闷响。

    没人开门。

    他又敲,这次用大了力,空荡荡的楼道发出了回声。

    门,慢慢地开了。

    五、画皮斋的女人

    一个妇人的脸挤在门口。

    她很瘦,面色有点儿黄,穿着对襟子黑衣服。

    “你是谁?”

    “请问这里是黄华的家吗?”

    “你找她干什么?”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这样,我……我叫郑尤,就住玫瑰小区4幢601室,我想来了解点儿有关黄华的事情。”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会,说:“那你进来吧。”

    门“呼”地一下敞开了。郑尤不经意看向屋里——

    他陡然一惊!

    一张妖艳的脸,出现在对门墙上!

    细细的眉毛,长长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苍白的瓜子脸上两团腮红,鬓发很黑。

    原来是一张美人脸谱,应该是唱戏用的,但却挂在墙上,挂得和真人一样高。

    “你进来啊?”她依旧语调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力气。

    郑尤定定神,走进屋里。

    她开着昏黄的白炽灯,却无法驱散屋里一种说不出的阴郁气氛,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屋子里很简陋。

    他拣了张椅子,不自然地坐了下来。

    妇女没有坐,就站在离他两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这让郑尤更加不安。他想起,就在这套房子里,曾经吊死过人。他斜斜眼睛,果然看到一间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黑糊糊的。

    他估计那里面一定有一张老式架子床,挂着白色的蚊帐。那是黄华的卧室,她曾经就吊在那高高的架子上,晃晃悠悠。黄华嘶哑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小郑,救……我,吊得好……好辛苦,帮我扯下……来……”

    他有点儿后悔到这里来了。但有些事总得自己弄清楚,眼前这个老妇人虽然不够热情,但看来还算正常。

    她大概就是黄华的母亲吧,才死了女儿谁心里会好受?

    “您是黄华的母亲吧?”他问。

    “嗯。”

    紧接着就是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她什么也不问,等他开口。

    郑尤坐在那里东张西望,他觉得自己这颗心如同上吊一样悬得难受。

    突然,他瞥见墙角规规矩矩地坐着一个“孩子”,就是那个他帮着捡回来的布娃娃,脏兮兮的,冲着他笑。

    “这是……”

    “这是小华的朋友,它叫小黑。”妇人耐心地说。

    “听说黄华上吊自尽了,您能给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他终于小心翼翼地说出来意。

    她不答话,直直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我也知道不该提起这件事,”他说话有点结结巴巴,“可是我最近遇到了怪事……我想我必须弄清楚。”他把那条手绢拿了出来。

    她看着手绢,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异。

    “大婶,这是黄华做的手绢吗?你认不认得?”

    “这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好一会儿,她硬生生地问。

    “这就是我来找您了解情况的原因。”郑尤赶紧说,他把那晚得到这条手绢的经过说了一遍。他一直看着妇女的脸,他觉得她的脸更黄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郑尤手上的手绢,“……对,这是我家小华做的手绢,她喜欢女工,从小就喜欢绣啊绣的……小华上吊那天我回乡下了,第二天我回来发现她……吊在了床上。”她脸上木木的,像是自言自语,“这条手绢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她僵直着瘦长的身板,不等郑尤答话,急急地走向左边那间卧室。

    她在里面鼓捣了一阵,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长方形的黑木匣。那个黑木匣有点像一具棺材。

    “不见了。”她的说话显得毫无强性,“我记得这条手绢是我放在木匣里的,这是我们家小华绣的最后一件东西,我没有交给警察,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绣这个。我把她喜欢的东西都收在了这里面……”

    郑尤看见木匣子里有个发夹,有条丝巾,还有个塑料小人,一个卷成筒的作业本……

    “每天晚上,我都抱着这个盒子睡……”她的嘴角浮现起笑意。

    看着她这个样子,郑尤觉得心里有一些难过。停了停,他说:“大婶,我在手绢上发现了字。”

    她不做声,好像没听见。

    “我在手绢上发现了字。”他又说。

    “字?”

    他把手绢递过去,她凑近了些。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定定地看着手绢,表情毫无变化。

    她不认识字。郑尤想。“她绣的是’救我‘!”郑尤把那晚黄华来敲门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妇女静静地听着,她的脸变得越来越恐怖。

    “你知不知道黄华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

    她不回答。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有人要害她?”

    她不回答。

    “你怀不怀疑黄华上吊这件事?”

    她不回答。

    “你……”他还想问,突然闭口了。他猛然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惊骇和说不出的悲哀!

    “她吊得难受啊!她吊得好难受哪!!小华没死!小华没死啊!她回来了——”她情绪越来越失控,抓着自己头发,“小华呀——我要你回来呀——”

    看样子,她好像马上要向他冲过来了!

    郑尤惊恐地退出房间,竟不敢安慰她一声。他紧紧抓起那条手绢,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画皮斋,离开三楼,耳边还不断响起她凄厉的声音。

    空荡荡的过道回音阵阵,似乎要撕破他的耳膜。

    天真的黑下来了。

    他踉踉跄跄刚下三楼,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被一只手拉住了!

    他惊得差点儿叫出来!

    他猛然扭头——一个小女孩,竟出现在眼前。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旧楼,在黑糊糊的楼道上,竟然出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让人匪夷所思。

    她一只白白的小手紧紧抓着郑尤的衣角,仰起小脸,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有点儿像一只夜猫。

    “叔叔!”她着急地说话,踮着脚尖。

    郑尤松了一口气,他俯下身子。

    “叔叔,你是来找那个婆婆吗?”

    “嗯,怎么了?”

    “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那个婆婆好奇怪,我昨天晚上看见她在家里倒立着手走路。”

    “你……怎么发现的?”

    “我们家住二楼,昨天晚上妈妈上夜班,很晚才回来,我听见楼上有声音,就跑上去看,婆婆开着门,我看见她倒立着手走来走去……”

    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一片阴云。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倩倩。”小女孩脆生生地说。

    他走出旧楼,忍不住向楼上望了一眼。三楼4号的后窗,依然亮着昏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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