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是仙女吗 (第2/2页)
细细地涂上去,涂一处瞪他一眼,涂一处瞪他一眼。
年羹尧被她瞪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夫人,我自己来……”
“别动。”宜修把他的手腕攥紧了,不让他缩回去。
她低着头,将药膏一点一点揉进那些裂口里,动作很轻,可脸色越来越沉。
她越涂越觉得生气,倒不是气年羹尧。
她气的是四阿哥。
他调年羹尧来甘肃,一纸调令,说走就走。
连件厚衣裳都没让他带,连个安顿的工夫都没给。
年羹尧到了这边,住的是漏风的破营帐,穿的是别人借的旧褂子,啃的是掺了沙子的干粮……
前世……皇帝后来那么忌惮他,说他功高震主,说他结党营私,说他拥兵自重。
可他们这些京城的人养尊处优,享受着人家带来的安宁平静的生活,还弹劾年羹尧这罪那罪的……
却从来没想过这些地方有多苦寒!没想过一个武将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想过他的功劳是一刀一刀拿命换来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只看见年羹尧后来权倾朝野,看不见年羹尧那样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那本就是年羹尧靠着显赫的军功换来的荣耀,凭什么不能享?
若不是年羹尧的功劳,皇帝会那样赏赐吗?
既然是辛苦得来,又是皇帝一一赏赐下去的,那就说明年羹尧的功劳值得!
给了人家,又不乐意让享受,光想让人吃苦,皇帝抠搜的!
宜修想到这里,手里的药膏涂得重了些。
年羹尧“嘶”了一声,又飞快地收住,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声咽了回去。
宜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觉得,走之前真应该好好给柔则教上一课。
她该让柔则把四阿哥那后院闹得鸡犬不宁,让四阿哥焦头烂额,后宅起火,前朝分心!!
还想趁着年羹尧不在勾搭她,她越想越觉得走之前真是太便宜这厮了!
年羹尧见她脸色不对,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偷偷觑了她一眼,又觑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我错了。”
宜修手上没停,语气淡淡的,“错哪儿了?”
“我不该骗你。”年羹尧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其实啃干粮啃得牙疼,袖子短一截可冷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哼哼,“总之,不管什么,我都不该瞒你。”
宜修将最后一道口子涂完,拿纱布仔细缠好,系了个结。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副耷拉着脑袋、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一样的模样,心里那团火忽然便散了大半。
“瞒我也就算了。”她将药瓶搁回包袱里,拍了拍手上的药膏,“你错在把自己不当回事,你当你是铁打的?”
年羹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垮了,兕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宜修每说一句,年羹尧的脑袋便低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快缩进新棉袄里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夫人,我真错了。往后绝对不敢了!你别生气了……”
宜修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将纱布往包袱里一收,站起身来,“行了,别装可怜了。把粥喝了。”
年羹尧一听有粥,眼睛立马亮了,方才那副可怜模样散了个干净,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往外走。
“夫人,你带了红枣?还有山药?这东西甘肃可不好买!”
“路上买的。”宜修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我从山西一路带过来的,本来想着路上自己吃,如今倒好,全填了你的肚子。”
年羹尧端着粥碗,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嘴,可还是舍不得放下。
“夫人,这粥真好喝。”
宜修看着他捧着碗吸溜吸溜喝粥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粮食的事得赶紧想法子。
她带来的银子够撑一阵子,可一个冬天光靠她带的银子撑不过去。
她得尽快摸清这边的粮道和行情,看看能从哪儿弄到粮。
周大牛在营帐门口踟蹰了半晌,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他今早去粮仓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就不大好。
伙夫把最后那半袋子掺了沙的碎米倒出来淘了又淘,淘出来的米还不够煮一锅稀粥的。
周大牛蹲在粮仓门口算了算,照这么吃下去,今天这顿吃完,明天就得断粮。
他想起年羹尧这些日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
可不说也不行。
他磨蹭到年羹尧帐前,正要敲门,忽然闻到一股味儿。
米香。
周大牛愣在原地,鼻子抽了抽。
是米香……里头混着枣子的甜、桂圆的醇,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温温润润的甜香,闻着便让人肚子里咕噜噜地响。
他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又使劲闻了闻,更香了。
就在这时,帐门从里头被推开。
一个女子从里头走出来。
周大牛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那女子裹着一件羊皮褂子,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可那张脸……白净,眉眼清亮,虽被风吹得有些泛红,可瞧上去就跟画上的人似的。
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那股子米香就是从这碗里飘出来的。
周大牛鬼使神差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仙……仙女?”
宜修端着碗,被他这一跪弄得愣了一下。
剪秋从后头跟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看见营帐门口跪了一排人,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年羹尧捧着碗从帐里出来,嘴里还含着一口粥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招呼,“都杵着干什么?吃饭!”
周大牛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年羹尧,又傻了。
年羹尧今早还是那副缩在角落里啃干粮的邋遢样,头发乱着,胡子拉碴,脸上起皮,嘴唇裂口。
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年羹尧,脸洗干净了,胡子刮了,头发重新束过了,还换了身崭新的厚棉袄,整个人瞧着精神了不止一点半点。
更离谱的是,周大牛凑近闻了闻,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