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诗会偶遇 (第2/2页)
宜修“嗯”了一声。
“我说西北边防该屯田养兵,他却说该向朝廷请饷银;我说屯田可以长治久安,他说请饷银更快更省事。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到最后便吵起来了。”
十三阿哥将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他说我死脑筋,我说他不懂兵法。他扭头便走了。”
宜修听他说完,没有急着接话。
十三阿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错了?”
“没有。”宜修摇了摇头,“妾身觉得阿哥说得有道理。”
“屯田养兵是长远之计,请饷银则是应急之策,二者各有所长。”
十三阿哥哼了一声,“可他听不进去。”
“那阿哥为何非要他听进去?”宜修问。
十三阿哥愣了一下。
“和而不同,求同存异,本就是常事。”
“阿哥与十四阿哥是兄弟,想法不一样再寻常不过。”
“可正是因为不一样,两个人才能互相补足。”
十三阿哥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再说,能有人跟你争辩,不也是一桩痛快事么?”宜修笑了笑。
“阿哥想想,若是你说什么旁人都点头称是,那还有什么意思?”
“争辩一场,彼此都更清楚自己想的是什么,坚持的是什么。这便是长进。”
十三阿哥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年二夫人,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宜修行了一礼,“多谢你。我去找老十四。”
宜修站起身来,朝他点了点头。
十三阿哥转身便往园子外头走了,步子明显轻快了许多。
宜修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坐在妆台前卸妆,剪秋端了热水来替她净面。
她闭着眼,任剪秋将帕子覆在面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今日的事。
四阿哥站在园子里跟她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浮上来。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需要避嫌”“你好歹也是我的妻妹,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
宜修心中一阵厌烦。
她将面上的帕子扯下来,攥在手里攥得发紧。
她知道四阿哥打的什么算盘。
他当她会忍。
他当她是女人就要任他拿捏!
前世,他就是这样!
宜修将帕子往盆里一掷,水花溅出来湿了妆台。
她重活一辈子,不是为了忍他的!
皇帝又如何?前世,还不是个任人愚骗的糊涂蛋?!
宜修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给柔则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不长,只说今日诗会她去了,怎么没见着姐姐,不知出了什么事,末了随口一提倒是遇见了郡王。
写完了,她将信吹干,封好,叫青棠递出去。
隔日一早,雍郡王府便回了信。
这回帖子的字迹与从前几封不同,起笔重、收笔急,宜修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是柔则亲笔。
帖子上写着,请妹妹后日来府上用膳,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宜修将帖子搁在桌上,嘴角弯了弯。
她让青棠把箱笼里那件新做的鹤顶红色旗装翻出来,又取了一套比较奢靡的头面。
青棠看着那身行头,微微一愣,“夫人,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要的就是夸张些才好。”宜修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你去备着便是。”
也就是天气热,不然一定要将那件雍郡王府送来的披风穿上!
她笃定,柔则一定很想要那件披风。
到了那日,宜修穿戴齐整,坐了马车往雍郡王府去。
柔则在正院里等着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洛神珠色的旗装,原本也挺亮眼了,可还是没盖过宜修的风头。
不仅如此,她妆容寡淡不说,眼下还有些乌青,像是昨晚没睡好。
她坐在上首的圈椅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听见丫鬟通传宜修到了,便站起身来。
宜修进了门,朝她行了一礼。
柔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鬓边的簪子看到领口那圈金线滚边,又从她袖口的绣纹看到裙摆的织锦花边,越看面色越沉。
“妹妹今日倒是打扮得隆重。”柔则开口,声音有些干。
“来见姐姐,自然要郑重些。”宜修在绣墩上坐下,姿态从容,“倒是姐姐,几日不见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早听姐姐说思念我,没想到竟然相思成疾,前日下了帖子又为何不现身呢?”
柔则到底没忍住,开口便问,“前日诗会,你见着郡王了?”
“见着了。”宜修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还问了姐姐为何不去呢。”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是聊了几句家常,说是让我多来府里,想来是姐姐想念我得紧,这不,我今儿便来了。”宜修笑笑。
柔则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家常?他跟你能有什么家常?”
宜修放下茶盏,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轻飘飘的,可柔则却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分明就是蔑视,是一种无所谓的眼神……却充满讽刺意味。
“姐姐。我和雍郡王能有什么?他是我姐夫,我是他妻妹,仅此而已。”
柔则的嘴唇动了动。
“我有年羹尧就够了,这才是我正儿八经的夫君。”宜修将茶盏搁回桌上。
“我马上要去甘肃陪年羹尧,你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
柔则愣住了,“你要去甘肃那种苦地方?”
“是。我夫君在那里,我自然要去陪着的。”宜修说着看向她。
“你说了,你我才是乌拉那拉氏嫡亲的血脉,我们是亲姐妹,往后我不在,你好自为之。”
说到这里,宜修突然压低了声音,“姐姐,你的肚子没有动静,可也不能让旁人抢在你前头生下孩子来。”
“这是妹妹对你最后的忠告,这话出了门我就当没说过,即便有人说我也绝不会认。”
说完,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姐姐若没有旁的事,我先告辞了。”
她朝柔则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柔则坐在圈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头,好半天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