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地下擂台(下) (第2/2页)
出声。
不是刻阵,是变。灵力的属性变了,冷的。
水珠凝。冰。很小,针一样。一百根。
铁生睁开眼。
“走。”
一百根冰针从蒸汽里飞出来,射向火炉。
火炉听见风声不对:不是拳风,是细密的寒意擦过耳。他抬头,白雾里什么也抓不住。
冰针没有声音,不像火蛇噼啪响,不像水柱哗哗响,无声。
火炉看不见,蒸汽还在,他只看见白。
然后他的手臂、胸口、肩膀、脖子被扎了。冰针不大,绣花针粗细,但密,一百根。
火炉来不及刻阵,他的手在动,但慢了。冰针扎进皮肤,痛,冷。不是热,是冷。
火行方士怕冷。火行灵力在高温下最强,低温灵力运转变慢。
火炉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密密麻麻的冰针扎在皮肤上,白的,冻的,周围的皮肤发青。
他抬头看铁生。
铁生站在蒸汽里,铜手垂着,铜指上有水珠在滴,真手还捂着胸口。
火炉倒了。膝盖先着地,然后手掌,然后趴下了。
不是死了,是灵力乱了。冰行的寒气从冰针的伤口渗进去,经脉冻住了,灵力转不动。火炉试了三次提气,每次到胸口就冻住,像有冰碴卡在肺管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看台前排的赌棍松了手。木牌掉在脚边,他没捡,看着趴下的火炉。赢了,却像输了。
火炉趴在沙地上喘气,每喘一口气一团白雾,冷气从嘴里出来。
擂台上安静了,看台上也安静了。没有人说话。一赔八,三境打四境,铜手赢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轰。看台上炸了:喊,叫,骂,笑。赌赢的叫,赌输的骂,没赌的看。
“铜手!铜手!铜手!”有人开始喊了。
铁生不看他们。他走到火炉面前,蹲下。
火炉看着他,眼睛红的——不是怒的,是冻的,冷气从冰针渗进去,眼白充血。
“你……”火炉的嘴唇在抖,“你没刻阵。”
“没有。”
“蒸汽……”
“蒸汽是水。水能凝冰。”
火炉闭了一下眼:“我输了。”
铁生站起来。铜腿在沙地上咔的一声,还是烫的,但能走。
他走到擂台边。管事的一个胖子站在那里,手里一个布袋,铜的碰铜的响。
“五十两。”管事的声音在抖,他赌了火炉赢。
铁生接过布袋,沉,铜钱和碎银。五十两,够他追凶三个月——住店、问路、买线索,一月摊下十六两,紧一紧够撑到青溪城,剩下的留作盘缠。
他把布袋塞进怀里。
铜甲在台下,蓝光亮了一下。
“哥。”
“胸口没事吧?”
铁生按了一下胸口。疼,但不深,没有伤到骨头,内脏有点震,养几天就好。
“没事。”
他走下擂台,铜腿踩在石阶上:叮,叮,叮,每一步都响。
沙地上的热气还没有散,铜腿走过烫的沙地,铜面变色了,偏暗。咔咔咔。
他穿过看台下面的人,没人挡他。刚才没人喊铜手,现在都让路了。
管事的在他身后喊:“下一场三日后!铜手还来不来?”
铁生没回头。
他穿过盐窖的通道,暗的,窄的,油灯挂在墙上一盏一盏。咔咔咔,铜腿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
出了盐窖,外面是安平镇的后巷。夜了,月亮半轮。
铁生靠在墙上,解开衣领,胸口青了一片——火炉那一拳够重。
他从怀里掏出布袋,打开,数了一遍,五十两,没少。他把布袋系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赵四跑了。衙门的回讯是今早到的,说昨夜里挣断了绳索,人没了,牢里只留下一截磨断的麻绳。
赵四是名单上第十九个。铁生把他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不敢赌衙门能再抓一次,打算到了青溪先摸他的底,再定下一步。
铜甲走过来,咚,咚,咚。
“哥。”
“火炉会去告官吗?”
“不会。地下擂台不上台面。他输了丢人,告官更丢人。”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你用的不是火行。”
“嗯。”
“你义肢上有火行阵。但你没用。”
“为什么?”
铁生靠在墙上,月亮照着他的铜腿,铜面反光是暗的。
“火行是他的路。”铁生说,“我走别的路。”
铜甲的蓝光微微闪着。
“水行?”
“不是水行。是变。水的变——蒸汽是水,水变冰,冰变针。不是刻阵,是用现有的东西。”
铜甲沉默了。
“哥。你越来越像……”
“像什么?”
“像疤面。”
铁生愣了一下。
“他不用阵,用手。裂阵纹是刻在掌心的,不是临时刻的,他用现有的。”铁心说,“你也用现有的。”
铁生没有说话。
他想起疤面的掌心:暗红色的纹路,不是刻的,是传的,刻在肉里的,不需要阵图,不需要灵力引导,直接裂。那年疤面裂阵,掌心纹路渗血;血是热的,裂完他手背青筋跳了半柱香才平下来。
铁生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用恨。我用脑子。”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铁生站起来,胸口疼了一下,他按住,等了一会儿,不疼了。
“走。”
“去哪?”
“回客栈。收拾。明天走。”
“去哪?”
铁生看着月亮,半轮,偏西。
“青溪城。”
铜甲的蓝光亮了一下。
“第十九个?”
“嗯。赵四。在青溪。”
铁生把衣领扣好,遮住胸口的青。铜手义臂垂在身侧,齿轮咔了一声。
巷子空,远处狗叫了一声就停。铜甲跟在后头,蓝光一明一灭,照得墙面青一块暗一块。
他走了。铜腿在夜里的巷子里,咔咔咔。
月亮在身后,半轮。五十两在怀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