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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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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问津 (第1/2页)

    陈飞常从枯井里出来的时候,梨花村正赶上辰时。

    井口那片荒草上结着薄霜,晨光斜斜地铺过来,照在井台上。

    他在玄界北境的废烽燧底入了通道,一路走了这许多日,跨过那道两界的界线,脚下重新踩的,是凡界的土。

    凡界的风,是缓的。

    玄界的青泥湾,一夜之间能定人生死;凡界的梨花村,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的还是鸡鸣、炊烟、谁家的狗叫。

    他在那张金丹网的边上绷了七八日,回到这口井边,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这一慢,后知后觉的乏就全涌了上来,双腿沉得抬不动,双眼见了晨光还在刺。

    井台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蹲在那里,听见动静,霍地抬起头。

    是阿萝。

    她每日辰时守在这口井边,雷打不动。

    看见是陈飞常,阿萝的眼睛亮了,又怕惊着什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抬手在井台的石沿上,按约定叩了三短一长。

    叩完,她才小声开口。

    “先生。”

    陈飞常心头那根在玄界绷了一路的弦,在这一声“先生”里,松了。

    他伸手,揉了揉阿萝的头。

    “守井守得好。”

    阿萝的脸一下红了,从怀里掏出那根红绳,给他看绳结还在,又比划着告诉他,这些日子井里没有出过异样,爷爷也好好的,村东头那几户人家,她也照着他临走前的话,隔几日就去看一眼。

    一个不到十岁的丫头,把这些事做得一板一眼,比许多大人都稳。

    陈飞常看着她,心里有一瞬的恍惚。

    古机子当年传他守井心法时,说过守者一脉,代代都有守井的人。这孩子守在井边的样子,与那古渡边亘古沉静的气息,有几分说不出的契合。

    这孩子没有半点修为,连仙凡两界的分界都不懂,可她天生能在井边坐得住,一坐就是一整个辰时,还能听出封禁流转里那一点常人听不见的静。

    换了别的孩子,在这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边,早吓得不敢靠近了。

    他没有点破,只把这一笔记在心里。

    苏望山听见动静,从村道那头过来。

    老头子背着巡林的柴刀,看见陈飞常,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去了哪儿,瘦成这样,脸色也白,眼睛还红着。”

    “出了趟远门,受了点累,路上没睡好。”陈飞常没多说,“家里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看井人的旧屋里睡着,你婶子守着。”苏望山道,“能吃能睡,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跟村里别的孩子玩,成天就盯着那口井的方向。”

    “我托人上户的事,办妥了,大名就按你说的,落了个‘陈渡’。”

    “晓雯那闺女,领着护村队,照旧每日从井边过两趟,外人近不了。”

    陈飞常听着,心里那点对凡界的牵挂,落了地。

    他这两年在玄界、在两界之间奔走,凡界这一摊,全靠苏望山、马晓雯这些人替他撑着。有他们在,井有人守,村有人护,孩子有人养,他在南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时,背后才没有后顾之忧。

    陈飞常点点头,往旧屋去。

    旧屋里,苏婶子正就着炭盆熬米汤,米汤的香气混着一点草药味,在屋里暖着。

    床上躺着一个比阿萝还瘦小的孩子,面色比寻常孩子白,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怯。

    是阿渡。

    听见脚步声,阿渡睁开眼,那双眼睛在看见陈飞常时,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他没大声叫,只是往陈飞常的方向,极轻地挪了挪,伸出小手,攥住了陈飞常的衣角。

    “先……生。”

    这是他会说的、不多的几个字。

    陈飞常在床边坐下,把他的小手握进掌心,渡了一缕极淡的长春引气诀过去。

    那三针在阿渡身上吊了小半个月,到今日,气脉算是稳住了,可他被抽空的大半纯阴,不是一两针能补回来的。

    “婶子,米汤熬稀些,一日多喂几回,不必多,贵在不断。”

    “夜里他要是盗汗、手脚发凉,就把炭盆添旺些,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陈飞常又取了针,在阿渡的气海、神阙、关元三处,各落了一针,引着枯井古渡透上来的三气,一点一点往他经脉里养。

    阿渡被那温温的气一裹,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也跟着松了,眼皮一沉,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陈飞常看着他,又想起玄界湾心舱底那些孩子,想起那条已经南去的窄身快船。

    同是天阴的孩子,阿渡留在了凡界,有米汤、有炭盆、有肯守着他的人;那些还在湾里的,还在门后那张网的阴影里。

    这条线,他断不了。

    阿渡在睡梦里,小脸朝着井的方向,眉心那点化不开的冷,被古渡的三气一烘,淡了一分。

    这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陈飞常在旧屋陪阿渡歇了一日,喝了苏婶子熬的粥,吃了苏望山端来的热饭,把这一路在玄界落下的眠,补了大半。

    凡界的日子,没有追杀,没有金丹神识,只有米汤、炭盆、鸡鸣和一个肯踏踏实实叫他先生的孩子。

    到了夜里,把阿渡交给苏婶子照管,他独自下了枯井。

    井底的古渡,还是他走时的模样。

    封禁纹在井壁上流转,古机子的残魂早散入这道封禁,与井同在,没有再应声。

    可陈飞常一站到古渡边,守井心法自然运转,便觉出一股沉静的、亘古的气息,从井底下托上来,把他整个人笼在里头。

    他盘坐下来,先养自己的伤。

    丹田里,那颗金丹还在,金丹圆满的境界没有退,只是连着一场截船、一场南行,真元耗得太空。

    他引着古渡三气,慢慢回补。

    他先把伤势在心里过了一遍。

    丹田里的真元,空了七成,好在金丹圆满的根基没动;双眼的伤,是硬撑神识留下的,要养;内腑被褚延年气机压过,那点发沉,也要养。

    他又服了一粒护心丹,引着三气一寸一寸走经脉,走到哪儿滞住,就用长春引气诀慢慢化开。

    玉里赤魇也在沉养,辨了青泥湾那一夜之后,它连话都少了,只在他神识探到井底时,极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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