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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串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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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串供 (第2/2页)

充道:“我从汝州急行回来。一路上收到消息,节帅被贬,沈恪离城,襄阳有变。后来又听说节帅死了,小沈将军死了,夫人也死了,韫儿死在长安。”

    他说到这里,喉咙发哑。

    “我到城下时,没有立刻攻城。”

    李钊没有说话。

    “我喊过。我说我要入城见沈恪,见薛南阳,见沈夫人,也见你。我说我不是来反襄阳的,我是回来问清楚。”

    庞充盯着李钊。

    “城门开了吗?”

    李钊道:“你率兵临城,我不能开。”

    “你可以这么说。”庞充点头,“那你见我了吗?”

    李钊沉默。

    沈韫看着他。

    梁崇义也看着他。

    李钊终于道:“见过。”

    陈皆写下。

    庞充又问:“在我攻城前,你是不是在城上同我说过话?”

    李钊道:“城上城下喊话,战时常有。”

    庞充往前压了一步。

    “是不是?”

    两人对视很久。

    最后,李钊道:“是。”

    笔尖落纸。

    屋里只有沙沙一声。

    庞充深吸一口气。

    “那句话之后,我才攻城。”

    李钊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轻。

    可沈韫看见了。

    韩璋也看见了。

    庞充没有说那句话是什么。

    李钊也没有问。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像一支看不见的箭,从庞充攻城那日,从沈韫回来,从小年夜,一直悬在屋里每个人头顶。

    沈恪之死。

    沈夫人自尽。

    庞充攻城。

    房州败走。

    旧部自相残杀。

    所有东西都被那句话牵着,一直牵到今日。

    李钊缓缓道:“庞充,攻城令是你自己下的。”

    “是。”庞充答得很快,“我下的。”

    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很低。

    “我攻了襄阳,死了多少兵,我认。房州饿死多少人,我也认。我夜里睡不着,把那些人的脸一张张数,数到天亮。这账我没想赖。”

    他盯着李钊。

    “可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

    李钊道:“庞将军旧恨在心,今日自然看我处处有罪。”

    “我看你有罪,不是因为旧恨。”

    庞充指着案上的纸条、退箭簿、生麻线。

    “是因为你还是这一套。”

    他声音沉下去。

    “你人站在城上,说一句旁人听不清的话。话落下来,兵就要动,旗就要动,人就要死。今日也一样。程七只是补防,孙保只是修箭,送水的只是递话。人人只拿一截,人人都能说自己没杀人。最后箭出去了,人死了,你还能坐在这里说,与你无关。”

    李钊冷声道:“推测。”

    “对。”沈韫忽然开口。

    屋里的火被她这一声压住。

    庞充闭了闭眼,退了半步。

    沈韫看向李钊。

    “十一月二日,庞充至襄阳城下,初未攻城。”

    李钊没有回答。

    “你承认见过他。”

    “承认。”

    “承认攻城前与他说过话。”

    “承认。”

    “旁人听得清么?”

    李钊看着她。

    沈韫也看着他。

    “若听得清,找旁人作证。若听不清,就说听不清。”

    静了很久。

    李钊道:“听不清。”

    “那句话之后,庞充攻城。”

    “他本就有攻城之心。”

    “时间上,是那句话之后。”

    李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终于,他道:“是。”

    陈皆写下。

    十一月二日,庞充至襄阳城下,初未攻城。李钊承认曾与庞充城上城下对话,旁人听不清。其后庞充攻城。

    陈皆写完,都觉得这几行字冷。

    冷得不像口供。

    像把一段旧血,从墙缝里重新刮出来。

    李钊看着陈皆写下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沈大人,这也能入薛南阳案?”

    “能。”

    “理由?”

    沈韫道:“我在看你怎么让人动手。”

    李钊眼神一寒。

    沈韫继续道:“你不用自己拿刀。你递一句话,递一枚令牌,递一张调令,递一截纸条。庞充当时如此。程七、孙保、送水小卒,今日也如此。”

    李钊道:“推测。”

    “对。”沈韫道,“推测不能定罪。”

    她看着他。

    “所以今日还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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