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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塔内忘尘·念珠藏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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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七章 塔内忘尘·念珠藏旧 (第1/2页)

    塔门的阴影裹上来时,云清瑶先觉出的不是黑,是“静”。

    外面翻涌的浊气、腻魔怨毒的嘶吼、连钟声的余韵,都被隔绝在身后那道厚重的石门之外。塔内没有想象中的阴冷,反而有种陈年旧木晒过太阳的暖,只是这暖里,藏着一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空”——不是地脉里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是更像……你明明把东西放在桌角,转头就忘了放哪的茫然,是提笔忘字的钝,是话到嘴边却想不起那个词的空落。

    她的脚踩在塔内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叩叩”声。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深深的凹痕,像被无数双脚踩了成千上万年。塔壁是粗糙的灰黑岩石,没有壁画,只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嵌着一排长明灯。灯盏是粗陶做的,满是裂纹,里面的灯油浑浊得像掺了泥浆,可火苗却稳得惊人,豆大的光晕不受丝毫浊气影响,静静照着塔中央那尊半人高的石佛——佛身斑驳,脸都被磨平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莫名给人一种“在”的踏实感。

    “咳……”

    一声苍老得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咳嗽,从石佛背后传来。

    之前那个佝偻在塔下的灰布僧,正背对着他们,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暗褐色的念珠,一颗一颗,捻得极慢。念珠的珠子布满裂纹,每一颗都磨得发亮,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杂着松脂冷香与皂角苦的味道——正是陈默刀柄上松脂、老仙仆烫疤里残留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皱纹堆叠得像风干的橘皮,眼窝深陷,眼白浑浊得几乎看不出瞳仁,只有眼角的两道深纹,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刻出来的。他没看云清瑶,也没看身后追来的浊气,目光落在阿锦怀里那点微弱的沙沙声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沙哑的字:“把荷包……贴紧心口。”

    阿锦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荷包往怀里按得更紧。就在这动作完成的刹那,塔内原本极静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层看不见的涟漪——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颗石子,涟漪扫过众人的瞬间,所有人脑子里都“嗡”的一声,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忘记”的冲动。

    阿卯怀里的油纸包突然变得陌生。他明明记得这是娘用最后一点粗纸给他包的焦边糕,可指尖碰到纸面的褶皱时,却突然想不起来——这褶皱是娘包糕时,手指被烫到,猛地缩回时捏出来的?还是他自己贪嘴,偷偷拆开又包上时弄的?他张了张嘴,那句“娘蒸的糕”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怀里这包东西,像个烫手的外来物。

    陈默扛着歪柴的手猛地一松。柴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盯着那根柴,虎口那道和娘一模一样的疤突突直跳,可脑子里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柴……是我娘劈的吗?还是我自己从山上砍的?他记得娘劈柴时,松脂会蹭得满手都是,可那松脂的味道,到底是娘手上的,还是柴本身的?两种记忆像两股纠缠的线,越扯越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老仙仆手里的破糖碗布包“啪”地掉在地上。碎片散出来,沾着灰绿色的粘液。他看着那些碎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三百年,我到底是在熬糖,还是在磨一块石头?手背上的三个烫疤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痛感,是属于娘熬糖时溅出来的糖浆,还是我自己不小心碰了灶膛?他记不清熬糖时要放多少皂角,记不清搅糖要多少下,连那点刻在骨头里的苦香,都变得飘忽不定。

    阿锦的哭声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怀里的歪荷包,小脸煞白:“我娘……我娘长什么样?”他记得娘缝荷包时会哼歌,记得荷包里有根睫毛,可娘的脸——是圆的还是长的?眼睛是大是小?笑起来有没有酒窝?所有关于容貌的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只剩下“娘”这个空洞的词,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云清瑶的草叶印歪痕,此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痒。不是之前的灼痛,是像有蚂蚁在啃噬记忆的纹理——她记得父帝当樵夫时的模样,记得他卷着裤脚,踩着泥点子,可那泥点子是黄的还是黑的?他扛柴刀时是左手在前还是右手?连那点袖口沾着的松脂冷香,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猛地咬破舌尖,金血入喉,强行压下那股遗忘的冲动,可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忘尘大阵。”老僧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捻动念珠的手没停,每捻一颗,塔壁上的长明灯就亮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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