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灯下辨奸 内鬼现形 (第1/2页)
夜色如墨,乌云压城。
巴山县城早已宵禁,街巷空空荡荡,唯有县衙一带灯火连绵,明暗交错,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官署。后院火场余烬未熄,缕缕青烟随风飘散,焦糊的木料气息萦绕庭院,久久不散。
白日纵火焚卷、夜间暗藏杀机,州府势力的疯狂反扑,让整座县衙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前院廊下,陈砚按剑而立,青衣在夜风里微微翻飞。
今夜由他值守前院门禁,案上摆放着今夜轮值名册、出入登记,以及方才火场勘验的简要笔录。他目光沉静,看似闲散伫立,实则眼底分毫动静尽收眼底。
连日风波层层叠叠,明有州府施压弹劾,暗有刺客纵火毁证。几番对手出手,迅捷精准、时机掐得无比刁钻,全然不似域外陌生人随机作乱。
一个愈发清晰的判断,在陈砚心底落地生根:县衙之内,藏有内鬼。
若无内线通风报信,外人绝不可能精准摸清县衙卷宗存放位置、密卷誊录进度,更不可能掐在密卷送走、大部罪证封存、只剩次要卷宗留守的空档,果断纵火,一击得手。
也正是有内应暗中传递消息,州府才能步步预判、层层拦截,每一次反扑都精准卡在办案的要害节点之上。
夜风穿廊而过,吹动案页哗哗轻响。
值守吏员往来巡夜,脚步整齐,甲叶轻鸣,看似一切井然有序,无半分异常。可越是平静,陈砚心底越是寒意深沉——真正的隐患,从不在明目张胆的作乱,而在灯下藏奸、近身反噬。
他抬手拿起轮值名册,指尖缓缓划过一个个姓名。
今夜值守前后两院、库房廊道、大门侧门的吏役共计一十六人,皆是县衙常年当差、平日看似勤恳安分的旧人。其中大半是随前知县任职至今的老吏,扎根县域,人脉盘杂,底细难测。
人心隔肚皮,官场数十年浮沉,谁能保证一身干净、未与三绅及州府贪吏勾连?
陈砚目光微凝,不动声色,低声唤来近身差役李青:“今夜巡夜,不必刻意严查外客,只需留心值守同僚。何人无故离岗、何人深夜私语、何人神色慌张、何人刻意避火避查,一一暗中记下,不得声张。”
李青素来机敏沉稳,知晓事态凶险,当即低声称是,悄然退入暗处,隐去身形,游走于各岗哨之间,隐秘观察。
陈砚依旧立在廊下,垂眸翻阅卷宗笔录。
火场勘验的细节一一浮现:库房门锁完好,无撬动破损痕迹,火势起于库房内侧最角落的卷宗堆旁,引火之物干燥易燃,布置极为老练。
寻常盗贼刺客,只求劫掠破坏,绝不会这般精准锁定案卷、不伤器物、不掠财物,唯独针对性销毁罪证。
开门从容入内,定点纵火焚证,得手全身而退。
唯有县衙内部之人,方能做到滴水不漏。
片刻之后,夜色更深,梆鼓敲过二更。
巡夜的脚步声交替往复,庭院之中寂静无声,唯有灯火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虚实难辨。
不多时,李青悄然折返,贴身在陈砚身侧,压低声音密报:“主簿,属下暗中观察大半时辰,其余值守之人皆恪守岗哨,唯有户房典吏周安,行迹异常。”
陈砚抬眸,神色未变:“细说。”
“周安值守西廊库房要道,方才两度无故离岗,每次片刻便回,回岗之时袖口带灰、指尖微烫,神色飘忽,频频往后院火场方向张望。且属下无意间听闻,他方才与夜班皂隶私语,句句打探送往提刑司的密卷究竟送出与否、驿卒走的哪条路线。”
此言入耳,陈砚眼底寒光乍现。
户房典吏周安!
此人专管县衙钱粮账册、田产户籍,正是常年与绅粮、乡富打交道的职位。巴山闵、柳、葛三家盘踞数十年,常年打点户房,若要培植内线,周安便是最易收买、最能借力之人。
且库房卷宗、赃产账册,尽数归户房经手管理,他知晓所有卷宗存放位置、归档规律,今夜纵火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此人内应接应!
“可知他私下还有异动?”陈砚沉声追问。
“另有一处蹊跷,”李青继续禀报,“方才属下巡查西廊角落,于周安值守之地的青砖缝隙中,捡到一枚碎银残角,银质老旧,刻有州府官银纹样,绝非县衙日常流通碎银。”
物证、行迹、言语、疑点,四者相合,已然锁死嫌疑。
内鬼,果然就在近身值守之人当中!
陈砚收敛眼底锋芒,面色恢复平和,淡淡吩咐:“不必打草惊蛇。你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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