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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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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回去 (第2/2页)

"叫你的名字。叫林深。叫门。叫永远。叫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它在等你。从你说'我愿意'开始,从你说'我回去'开始,从你说'我成为'开始。它在等。在叫。在选。在准备。"

    我站起来。腿在软,背在疼,虎口在烧。但我在站,在动,在往洞口走。不是跑,是走。不是追,是回。是主动,是选择,是成为。

    洞口很黑。不是那种正常的黑,是塔的黑,是眼睛的黑,是八百年的黑。手电的光柱钻进去,被黑暗吞了,被塔吞了,被国师吞了。我爬进去。碎石硌着膝盖,手撑在地上,掌心的温度从石头表面传进去。洞很短,不到两米,但我爬了很久。每爬一步,外面的光就远一点,塔内的黑暗就近一点。每爬一步,疤就疼一点,八百年就近一点。

    站起来。塔内是黑的。手电的光柱扫过去,那些悬挂的尸体还在。铁链还在,铆钉还在,锈迹顺着石壁往下淌。但尸体在动,不是风动的,是自己在动。在转,在转,在往眼睛的方向转。它们的眼睛在睁,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光。暗红色的,和那只眼睛一样的光。它们在等,在叫,在选。

    "它们在欢迎。"领头那个说。他跟在后面,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的脚步很轻,很慢,很小心。像豹子,像雨林里的动物,像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他们在抖,在喘,在怕。塔不是他们的塔,是亚马逊的塔,是林深的塔,是国师的塔。他们在别人的塔里,在别人的八百年里,在别人的轮回里。

    "欢迎什么?"

    "欢迎你。欢迎门。欢迎永远。欢迎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它们等了很久。从沈鹤亭下去开始,从林远刻字开始,从第一个守塔人把手按在石头上开始。它们等了很久。等门。等永远。等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等不一样。等守着人的。等守着现在的。等守着母亲的。等林深。"

    我走到平台中央。天窗在头顶,天是亮的,阳光从天窗钻进来,落在我身上。光柱是圆的,边缘被窗框的雕刻切出了眼睛的形状。它看着我,用那只眼睛看着我。我伸出右手,虎口上的疤对着它。暗红色的,鼓起来的,呼吸着的。它在跳,在等,在选。和那只眼睛一样的心跳,一样的呼吸,一样的选择。

    "我来了。"我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像怕惊醒自己,像怕惊醒八百年。

    没有回答。塔在呼吸,石壁在震动,地面在震动。那只眼睛在震动。它在等,在叫,在选。它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我等你八百年。我等你永远。我等你成为门。我等你成为林深。

    我跪下。不是被压的,是自己跪的。跪在平台中央,跪在眼睛下面,跪在光柱里。右手按在地上,左手按在胸口,头低着,眼睛闭着。不是祈祷,是准备。不是屈服,是选择。不是成为,是成为不一样。

    疤在疼。从虎口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不是皮肤疼,是骨头疼,是血疼,是心疼。它在流,在动,在找。在找门,在找永远,在找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

    "林深。"领头那个喊。他跪在我旁边,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也在跪,也在按,也在低。他们的疤在疼,在呼吸,在跳。和我不一样,和我一样。他们是守塔人,我是门。他们是八百年,我是永远。他们是一直活着的东西,我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我们都是守着人的。我们都是守着现在的。我们都是守着母亲的。我们都是林深。

    "开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像怕惊醒塔,像怕惊醒国师。

    "什么开始?"

    "门。永远。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你进去,国师出来。你成为门,国师成为人。八百年结束,轮回结束,守塔人结束。孩子自由。爱人自由。所有人自由。但你不是自由。你是门。你是永远。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开始了。从你跪下开始。从你按手开始。从你低头开始。从你闭眼开始。开始了。"

    我没有回答。我跪着。按着。低着。闭着。疤在疼,在呼吸,在跳。塔在震,在叫,在选。眼睛在看,在等,在笑。没有嘴,但它在笑。

    它在说——欢迎。欢迎门。欢迎永远。欢迎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欢迎林深。欢迎不一样。欢迎守着人的。欢迎守着现在的。欢迎守着母亲的。欢迎。欢迎。欢迎。

    我感觉到。不是用皮肤,用骨头,用血。用疤,用呼吸,用心跳。感觉到国师在动。不是从眼睛里出来,是从光里出来,从疤里出来,从八百年里出来。他在靠近,在变大,在填满整个空间。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眼睛。两只眼睛,左眼在这边,右眼在那边,中间隔着大洋,隔着大陆,隔着八百年,但在光里,它们连在一起,成了一个人。

    他在笑。没有嘴,但他在笑。

    他在说——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我等你八百年。我等你永远。我等你成为门。我等你成为林深。我等你不一样。我等你守着人。我等你守着现在。我等你守着母亲。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

    我没有回答。我跪着。按着。低着。闭着。疤在疼,在呼吸,在跳。国师在靠近,在变大,在填满。塔在震,在叫,在选。眼睛在看,在等,在笑。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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