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选择 (第1/2页)
疤在疼。
不是痒了,不是烧了,是疼。像有人在里面刻字,像有人在骨头里钉钉子,像有人在血里放火烧。从虎口开始,往手腕走,往胳膊走,往肩膀走,往心走。它在找地方,在安家,在准备住八百年。
我坐在岸上,背靠着树,腿伸着,孩子在我怀里。索菲亚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不是握着,是抓着,是怕我消失。她的眼睛闭着,在睡,在累,在从母亲变成豹子再变回母亲。但她的手指在抖,在感觉我的疤,在感觉我的疼,在感觉我的变化。
天亮了。不是一下子亮的,是慢慢,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亮。月光退了,太阳来了,雨林醒了。鸟在叫,虫在鸣,河在流。正常的世界,正常的声音,正常的活着。
但我不正常。我的虎口在疼,我的疤在呼吸,我的八百年在等。
非洲守塔人回来了。不是全部,是领头那个,一个人。他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枪,没有刀,没有工具。只有手,只有疤,只有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
"林深。"他喊。口音很重,但很清楚。是中文,是守塔人的语言,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语言。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疤。他的疤在抖,在呼吸,在和我的一样疼。他也是守塔人,也是八百年,也是等着。
"你选了。"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选了。替孩子。成为守塔人。扛着八百年。等着。看着。选着。"
"但你不一样。你说。你说守着人,守着现在,守着母亲。你说不一样的守塔人。你说林深。"
"是。我说了。但疤在疼。八百年在等。国师在叫。塔在睁。眼睛在看。它们在等我说'我愿意'。等我说'我进去'。等我说'我成为你们'。我不说。它们就疼。就烧。就刻。就钉。"
"有办法。"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像怕惊醒孩子,像怕惊醒八百年。
"什么办法?"
"回去。回到塔里。回到眼睛旁边。回到国师面前。说'我愿意'。不是成为容器,是成为门。成为让国师出来的门。成为让八百年结束的门。成为让眼睛闭上的门。你进去,国师出来。你成为门,国师成为人。八百年结束,轮回结束,守塔人结束。孩子自由。爱人自由。所有人自由。但你不是自由。你是门。你是永远。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
"另一种呢?"
"留下。在这里。在河岸上。在林子里。在没有国师的地方。疼着。烧着。刻着。钉着。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看着孩子长大。看着爱人变老。看着轮回继续。看着下一个守塔人诞生。看着下一个孩子被选。看着下一个父亲替孩子。看着下一个母亲变成豹子。看着。等着。选着。但不一样。不是门。不是永远。是看着。是影子。是记忆。是八百年后,下一个守塔人看到的脸。"
我看着她。索菲亚。孩子的母亲。我的爱人。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她的眼睛在抖,在湿,在亮。她在听,在等,在选。
"林深,"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你选什么?"
"不知道。"
"选回去。成为门。让国师出来。让八百年结束。让孩子自由。让我自由。让所有人自由。但你不是自由。你是永远。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我会记得你。孩子会记得你。八百年后,下一个守塔人会记得你。你是林深。你是门。你是永远。"
"或者?"
"或者留下。在这里。陪着我。陪着孩子。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我变老。看着轮回继续。看着下一个守塔人诞生。看着下一个孩子被选。看着下一个父亲替孩子。看着下一个母亲变成豹子。看着。等着。选着。但不一样。你是林深。你是父亲。你是爱人。你是现在。你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是门。不是永远。是看着。是影子。是记忆。是八百年后,下一个守塔人看到的脸。"
我看着孩子。他在睡,在呼吸,在活着。虎口上,平的,滑的,白的。没有疤,没有红点,没有八百年。他自由了。他成为人了。他成为林远了。他成为索菲亚的孩子了。他成为我的孩子了。他成为人了。
我看着索菲亚。她的眼睛在抖,在湿,在亮。她在等,在选,在决定。她在说——你选。你选什么,我跟着。你选回去,我记着。你选留下,我陪着。你选什么,我是你的。我是母亲。我是爱人。我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
我看着非洲守塔人。他的眼睛在抖,在湿,在亮。他在等,在选,在决定。他在说——你选。你选什么,我看着。你选回去,我记着。你选留下,我陪着。你选什么,我是守塔人。我是八百年。我是等着。
我看着我的手。右手,虎口。疤在疼,在呼吸,在跳。暗红色的,鼓起来的,从虎口到手腕。像一条线,像一条蛇,像一条命。它在说——你选。你选回去,我成为门。你选留下,我成为影子。你选什么,我跟着。我是疤。我是八百年。我是等着。
我看着河。水在流,在动,在往远处去。没有国师的地方,没有八百年的地方,没有塔的地方。但它知道。它一直知道。它一直等。它一直选。河里有国师,有八百年,有塔。河里有眼睛,有疤,有守塔人。河里有一切。河里没有自由。
我看着树。叶子在摇,在动,在往天上长。没有国师的地方,没有八百年的地方,没有塔的地方。但它知道。它一直知道。它一直等。它一直选。树里有国师,有八百年,有塔。树里有眼睛,有疤,有守塔人。树里有一切。树里没有自由。
我看着天。云在走,在动,在往远处飘。没有国师的地方,没有八百年的地方,没有塔的地方。但它知道。它一直知道。它一直等。它一直选。天里有国师,有八百年,有塔。天里有眼睛,有疤,有守塔人。天里有一切。天上没有自由。
没有自由。
没有没有国师的地方。没有没有八百年的地方。没有没有塔的地方。国师在一切里。八百年在一切里。塔在一切里。眼睛在一切里。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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