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69:医馆帮忙遇权贵,权贵刁难志不摧 (第2/2页)
,“晚生愿试三针,疏肝理气、开窍醒神,若一刻钟内热度不降、抽搐不止,任凭大人处置。”
“你要扎针?”裴仲礼冷笑,“你可知我儿金贵之体,若有一丝差池,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晚生愿立字据。”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若施针后病情恶化,一切后果自负,与济世堂无关。”
老医看了看她,又看看孩子,终于点头:“准你一试。但只能用轻刺法,不得深扎。”
陈宛之应声,转身对学徒道:“劳烦取银针一套,酒精棉二团,另备温水一碗。”
学徒愣了愣,还是跑去取了来。
她洗手净面,将三枚细针在火上略烤,又用酒精棉擦拭指尖。动作不快,却稳得惊人。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都屏住了呼吸。
她先以拇指按压患儿“人中”穴,见其眉头微动,知神志尚存;再探“十宣”穴,指尖微凉,气血未绝。随即执针,轻轻刺入左手“合谷”,右手“太冲”,最后于“十宣”处逐一浅刺放血,每处不过一二滴,血色鲜红。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她收针后,以拇指揉按“太冲”穴半刻,又让学徒端来温水,浸湿毛巾敷于额头。
片刻之后,那孩子喘息渐平,抽搐停止,脸颊上的潮红也慢慢退去。
“好了?”裴仲礼盯着儿子,声音发颤。
“尚未痊愈。”陈宛之擦了擦手,“但急症已缓。明日再议调养之方,今日宜清淡饮食,忌荤腥油腻,卧床静养即可。”
老医上前查验,点头道:“脉象已稳,热势回落,确是虚火外浮之象。沈小友……医理扎实,手法精准,老夫佩服。”
堂内一片低语。
裴仲礼站在原地,脸色复杂。他本欲发作,可看着儿子安稳入睡的模样,终究说不出狠话。半晌,他低声道:“……先生高明。”
陈宛之拱手:“不敢当。医者治病,首重实证,不在身份高低。”
裴仲礼没接这话,抱起孩子便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恼怒,也有几分忌惮。
马车辘辘远去,济世堂恢复安静。
学徒们看她的眼神全变了。刚才那个刷匾的主动递来一碗茶:“沈……沈先生,喝点水吧,您手都出汗了。”
陈宛之接过,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涩得厉害,但她一口咽下,没皱一下眉。
老医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这身本事,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孙济民真是把你推荐来了?”
“是。”她说,“我在兖州流民营中做过三个月医助,防疫、治痢、断骨都干过。”
老医点头:“难怪。你刚才说‘食积化火’,一般人只知退烧,不知溯源,你能看到脾胃,难得。”
“病从口入,治也该从口出。”她淡淡道。
老医笑了:“好一句‘治也该从口出’。这样吧,你既然要借住,我不拦。但有个条件——每日早晚帮我整理药柜、抄录方子,午间若有空,可随诊学习。如何?”
“多谢先生。”她深深作揖。
学徒们纷纷凑上来问东问西。有人问她针法跟谁学的,有人说想抄她写的《防疫八条》,还有个小药童躲在角落,偷偷拿纸笔记她刚才说的辨证要点。
陈宛之没张扬,只一一作答,语气平和。她知道,这一关过了,但不是终点。京城里的权贵多如牛毛,今天是个员外郎,明天可能就是尚书、国公。她得站稳,还得让他们闭嘴。
她在药柜前坐下,接过学徒递来的药材名录,开始核对当归、川芎、白芍的库存。手指翻页时,不经意摩挲了一下药囊。
《济阴纲目》在里面,边关地图也在。她没打开,也不打算现在看。有些事,急不来。
中午时分,日头升高,街上人流渐密。她收拾好账册,起身告辞。
“不留下来用饭?”老医问。
“不了。”她摇头,“我暂居悦来居,不便久驻。”
“那……日后可常来?”
“只要先生不嫌我碍事。”
老医笑出声:“你要是天天能来这么一回,我这济世堂的招牌都能再亮十年。”
她也笑了笑,没接话。
临走前,她向老医借阅《千金方》抄录一卷,对方欣然应允,还亲自帮她挑了个干净的抄本。
她将书小心放入药囊,与《济阴纲目》并排放好。指尖划过封面,忽然低声一笑,嘴角扬起一丝冷意。
“医道如政道,信者自明,疑者难教。”
她转身走出济世堂,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顺手把那根枣木棍夹在腋下,撑着右腿缓步北行。
脚踝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可她走得稳。
街市喧闹,贩夫走卒吆喝不断,马车穿行,尘土飞扬。她穿过人群,绕过摊贩,朝着悦来居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茶铺时,听见里面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南门昨夜跪了一百多个流民,为首的是个年轻郎中,写了万言策要呈给朝廷……”
她脚步微顿,没回头,也没停下。
继续往前走。
风吹起她的衣角,药囊轻轻晃动。书在,图在,话也送出去了。
剩下的,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