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加更】 (第2/2页)
什么?
意味着赵宁在隆庆皇帝心里,已经从“可以倚重的能臣”滑向了“需要提防的权臣”。
意味着那张“亚父”的金字招牌,在皇权面前,也不是万能的。
高拱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袖。
他想起昨晚,自己因为处理二哥家事而缺席宫宴。
今早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暴怒——为赵宁不平,为朝廷大局担忧。
可现在……
“你想说什么?”高拱看着儿子,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塞翁失马。”高务观吐出四个字,然后停住,不再多言。
初夏的风穿过游廊,吹动父子二人的衣摆。远处传来府里下人洒扫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高拱站在原地,胸口那团火慢慢沉下去,变成一块烧红的铁,沉在胃里。
烫,但不再乱窜了。
他想明白了。
赵宁被冷落,对他高拱而言,不是坏事。
甚至可能是天大的好事。首辅的位置,原本是赵宁和他的二选一。
赵宁胜算更大。可现在……
“你的意思是,”高拱开口,嗓音有些发干,“我该先坐上那个位置?”
高务观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往回走了两步,从书房门槛边捡起一本摔落的书册,拍了拍灰。“父亲,权力这东西,有和没有,是两回事。在野呼吁,和在朝执政,做的不是同一件事。”
高拱盯着儿子的背影。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父亲和赵阁老,相交莫逆。”高务观转过身,手里的书册合拢,轻轻磕着掌心,“可相交是私谊,执政是公事。徐阁老在时,父亲与赵阁老联手,尚需借力打力。若父亲坐上首辅,手握票拟之权,与赵阁老内外呼应,上下同心——”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逐渐锐利起来的眼神。
“到时候,推行新政,整饬吏治,哪怕是要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又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高拱没说话。
他在算。算那张权力天平上的砝码。
赵宁被冷落,是隆庆皇帝敲打文官集团的信号。
皇帝要用王敬那样的家奴,要绕过内阁直接行事。
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是忠直,是愚蠢。
是把自己放到皇帝的对立面。
赵宁已经站过去了。他不能再站过去。
他要站到皇帝身边去。成为那个皇帝愿意听、也必须听的人。成为那个能平衡皇权与阁权、安抚百官、又能把事情办成的人。
首辅。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生了根。
“王敬……”高拱慢慢说,“他去市舶司,能成事?”
“成不成事,是下一步。”高务观把书册放回书案上,“眼下这一步,是父亲的位置。父亲,赵阁老被冷落,内阁需有人稳住局面,协调各部。这个人,不能是袁炜,不能是赵贞吉。张居正资历尚浅,又牵涉市舶司事务,陛下未必信得过。”
高拱看着儿子,忽然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是某种复杂的表情。
“你倒是把火候看得很清。”
“儿子只是旁观。”高务观低头,“父亲身在局中,容易被义气所困。赵阁老受了委屈,父亲想为他出头,这是情分。可朝廷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高拱转身,走回书房。他没再提进宫的事。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方才被踢翻的绣凳还歪在地上,碎瓷片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高福。”他喊了一声。
管家连忙小跑进来,蹲下收拾碎片。
“去准备朝服。”高拱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另外,让门房把那盒六安瓜片拿出来。我记得云甫爱喝这个,等会儿派个人,送到赵府去。”
高务观垂手站在一旁,没再说话。
他知道,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案摊开的奏疏上。高拱拿起朱笔,悬在纸面上方。
笔尖的朱砂饱满,将滴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