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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不必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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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3章 不必自欺欺人 (第2/2页)

   "节帅,末将有一计。"

    "说。"

    "火器营的野战炮与神威大炮尚在城外,方才壕寨使已将甬道清出来了,不如将火砲推进城来,对着坊门逐个轰,一坊一坊地平推。"

    他顿了一顿。

    "推进虽慢,但每轰一个坊门,守军就得退一个坊区。"

    "城就这么大,他们退得了一时,退不了一世。"

    刘靖看了病秧子一眼。

    嘴角牵了一下。

    "你知道壕寨使为什么已经把甬道清出来了?"

    病秧子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节帅早就吩咐过了?"

    "方才取箭的时候便传了令。"

    刘靖语气平淡。

    "甬道清理、残桥铺板,都是为了让火炮进城。"

    庄三儿在一旁咧嘴笑了。

    "我就说嘛,节帅哪有等咱们出主意的道理。"

    刘靖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扫了众将一圈,语气跟平日在帅帐议事没什么两样。

    "不过,病秧子能想到这一层,值得夸赞。"

    他看了病秧子一眼。

    "这仗打到现在,诸位手里都有兵,日后独当一面的时候多的是。”

    “遇到难处,别只想着拿人命去填。”

    “手里有什么家伙什,就用什么家伙什。”

    ‘火炮、强弩,能省弟兄们一条命,就省一条命。"

    "死人容易,活人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出了分量。

    这不是在说巷战。

    这是在教他们打仗的道理。

    病秧子低下头,闷声道:"末将受教。"

    康博与庄三儿对视一眼,也各自收了笑容。

    刘靖不再多言,转而下令。

    "传令,火器营即刻将野战炮与神威大炮推入城中。"

    "逐坊推进。”

    “每到一个坊口,先轰三轮,再由步卒掩杀。”

    “遇到夯土坚实的坊墙,用神威大炮轰开。"

    "不急,慢慢来。"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牵了一下。

    慢慢来。

    这三个字,对守军而言,比任何刀剑都要致命。

    因为它意味着宁国军有足够的耐心。

    足够的火器辎重、足够的兵力,可以用最稳妥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碾碎。

    他们没有退路。

    而宁国军有的是时间。

    康博在一旁接口道:“节帅,末将倒是有一桩事想提。”

    “讲。”

    “许德勋、李琼、秦彦晖,这几人皆为宿将。”

    “眼下瓮城已破,宁国军大举入城。他们不会看不清形势。”

    康博目光微沉。

    “末将以为,此刻他们多半已经在商议突围了。”

    刘靖看了他一眼。

    康博继续说道:“巴陵城三面陆路,皆被我军连营夹寨锁死。”

    “北面是长江,东面南面是洞庭湖。”

    “陆路突围,行不通。”

    病秧子接过话头,咳了两声道:“许德勋麾下舟师齐备,斗舰虽在围城期间折损了不少,可至少还有百余艘大小船只泊在城西的水门津渡上。”

    “以末将之见,他们若要突围,必是走水路。”

    庄三儿咧着嘴笑了。

    “走水路?节帅早就想到了。”

    “常将军与甘将军两部水师,守在荆江口和洞庭湖东岸,把水面封得水泄不通。”

    “他们就算上了船,也只能在洞庭湖里打转,逃不出去。”

    刘靖没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城西水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可大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议事堂里说寻常公务。

    “许德勋纵横水上多年,对洞庭湖的水脉了如指掌。”

    “万一他走的不是洞庭湖,而是直接冲入长江东下呢?”

    众人一时沉默。

    刘靖伸手从李松手中接过一只皮囊,喝了一口。

    凉水入喉,微微呛了一下。

    他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了。

    “传令常盛与甘宁,加强荆江口封锁。”

    “若有船只试图冲入长江,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刘靖靠在坊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右肩的伤处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条顶在骨缝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痛意压了下去。

    战场上,容不得分心。

    ……

    内城。

    中军行辕。

    一座被砲石震裂了墙壁的民宅里,几盏残烛照出一片惨淡的光。

    这场争执已经持续了两天。

    早在宁国军发动总攻之前,许德勋与李琼便已就突围方向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彼时城墙尚在,两人尚可按捺。

    如今城墙尽失,瓮城不保,宁国军已然杀入城内,拖延不得了,必须做最后的决断。

    许德勋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案后面,面色铁青。

    瓮城破了。

    宁国军已经杀进了城里。

    虽然凭借坊市巷战暂时挡住了敌军的攻势,可这不过是缓兵之策。

    守军的兵力、士气,全都在以流水般的速度消耗。

    撑不了多久了。

    桌面上摊着一幅巴陵城的舆图。

    舆图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用朱墨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朱记。

    那些朱记是围城以来一点一点加上去的,标注着哪里修了工事,哪里布了暗哨,哪里是预定的掩杀退路。

    此刻看来,这些朱记已经毫无意义了。

    “外城全丢了。”

    李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靠在墙根,一条腿搭在一张倒翻的胡床上。

    “瓮城也没了。”

    他继续说,声音嘶哑。

    “眼下就靠坊墙撑着。可坊墙能撑多久?”

    “等他们把那些天杀的火器推进来,一炮一个坊门,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秦彦晖没有说话。

    这位老将坐在轩窗旁边,背靠着开裂的窗棂,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铠甲上全是血迹,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高郁站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诸位。”

    高郁率先开口,嗓音微哑。

    “局势已然如此,不必再自欺欺人了,城守不住。”

    无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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