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阿晴:杀了他! (第2/2页)
姜暮否认。
田文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院中的阳光温柔落在书案上,照在墨迹未乾的字上,蕴出几分光泽。
田文靖说道:
「若你真是这般想的,那太低看老夫的气量了。
且不说田文渊企图血祭全城,本就是死有余辜。再者,就算老夫真想找你报仇,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个能力了不是?」
姜暮乾笑两声,拉开椅子坐下,诚恳道:
「但作为兄长,得知亲弟弟惨死,您心里肯定还是会有气,会有怨的,对吧?」
田文靖重新拉出一张新纸,用镇纸压平边角,提起笔继续写。
一边写,一边缓缓说道:
「生气自然是有的。但老夫生的,是我那弟弟的气。
其实你今日来,心里肯定还藏着一个结。
你是在怀疑,当初你问我谁的本命神物是「佛灯火』时,我没有告诉你那是我弟弟,是故意在包庇他,对吧?」
姜暮收起笑容,点头道:
「没错。我是怀疑过你早就知道田文渊有问题,故意替他瞒着。但後来想了想,觉得您老应该不是这种人。」
田文靖扯动了一下嘴角:
「姜暮,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不是例外。我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未必就是我的本性。不过,关於「佛灯火』这件事,老夫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田文渊的本命神物,并非是【佛灯火】,而是【沙中金】。
至於後来他的神物为何会变成了【佛灯火】,连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是【沙中金……」
姜暮喃喃自语,
「估计【沙中金】在修为上的辅助有限。他大概是後来无意中遇到了那个自称「真如古佛』的和尚,被对方以某种手段强行改造了本命神物,换成了佛灯火。
神物终究是命格根基,换了一个,便等於是把魂也卖了一半。」
田文靖叹息了一声,面容比曾经苍老不少:
「我弟弟一生心高气傲,事事都要争强好胜。却没想到,在大道争锋这条路上,他竞走火入魔,堕落到了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
姜暮,老夫不会怨你杀了他。
老夫只会怨自己眼瞎,没有早些察觉到他功法和性情上的异常。若我能早点制止他,或许还能救下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
姜暮默然良久。
若是换了别人说出这番话,他或许会觉得是场面上的体面话,说给活人听的。
但田文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层疲惫与愧悔。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来安慰,只能暗暗歉意。
姜暮不愿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转移了话题,问道:
「田老,最近鄢城附近有没有什麽厉害的妖物出没?若是需要晚辈帮忙活动活动筋骨,您尽管开口。」田文靖摇头道:
「鄢城这边最近倒是太平。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在周围流窜,底下的兄弟们就能应付。真正的麻烦在源城。自从源城沦陷之後,大半妖物都往那边涌了。朝廷派了军队和斩魔司的人过去,但收效甚微。
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总司那边就会派人去请你前往源城支援的。」
姜暮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去支援?不去。源城那地方我跟您直说了吧,掌司林安长跟我不对付,城墙底下有一笔烂帐还没跟他算清楚。
况且我现在也不缺什麽资源,朝廷给的那点赏赐帮助不大。」
不过田老,我来的时候,在途经的小河镇遇到了一股名为「斩妖会』的势力。我跟他们打了照面,那地方的百姓被他们蛊惑得不轻。
我很奇怪,他们这麽嚣张,朝廷就没管过?」
田文靖无奈道:
「如今这天下,群妖四起,局势糜烂,各方牛鬼蛇神的势力都冒了出来。这个「斩妖会』,老夫自然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朝廷最初也曾打算调集兵力将其清剿,但上面忽然改了主意,默许他们继续存在。
依老夫的猜测,朝廷或许是觉得,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斩妖会虽然行事偏激,但在明面上确实杀了不少妖物,对目前的局势来说,算是利大於弊。」「帮朝廷斩妖?」
姜暮满脸嘲讽,「我跟他们的高层交过手。他们自己都有驱使妖物的手段。一边喊着斩妖除魔,一边把妖物当狗来用,这就是所谓的利大於弊?」
田文靖目光深邃: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明面上杀了不少妖物,对於眼下朝廷来说,那就是利大於弊。
至於他们背地里乾的那些龌龊勾当,朝廷那帮衮衮诸公,只要火没烧到他们自己眉毛上,是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到这里,田文靖话锋一转,看着姜暮问道:
「对了,我听说,大魔头姜朝夕当年留下的机缘传承,已经在法州那边现出端倪了?」
姜暮神色也凝重了几分,说道:
「我离开扈州的时候,法州方向的天地异象已经开始显现。那处洞府秘境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会完全开启。
到时候,那些大修怕是都会像疯狗一样闻着味儿扑向运州城。那地方,免不了又是一阵血雨腥风。」田文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用灰布包裹的册子。
他将册子推到姜暮面前的桌上:
「这东西,送给你了。」
「什麽宝贝?」
姜暮好奇地解开灰布,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线装旧册子。
然而,当他翻开册子时,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纸页上乾乾净净,连一个墨点都没有留下。他又往後翻了几页,依旧是白纸。
「无字天书?」
姜暮一头雾水。
田文靖神色肃然道:
「这是当年姜朝夕亲笔写下的手劄。他用了一种禁术,将里面记载的一些日常内容全部隐藏了起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容。
或许,这次他的机缘传承在法州现世,那里的某种气机能解开这册子上的禁术。
你带着它去,说不定能看到里面记载的秘密……」
这不就是日记吗?
姜暮一阵无语。
正经人谁特麽写日记啊?
姜暮将「加密日记」揣进怀里,狐疑地看着田文靖,问道:「田老,这东西您是从哪儿弄来的?」田文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这东西的来历你无需多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万事要多留个心眼。
姜朝夕的机缘,诱惑太大,必然会吸引来天下所有隐世不出的大修。
那些老怪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遇到不可敌的危险,能避则避,切莫逞强。你小子的气运福缘再深厚,说不定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啊。」
「田老的教诲,晚辈记下了。打不过就跑的道理,我还是比较熟的。」
姜暮认真点头。
斩魔司前院内。
元阿晴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晃动着悬空的小腿,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有些失神。
虽然从昨晚醒来到现在,她一路上的表现都和往常那个乖巧听话的丫鬟没什麽两样。
但自从昨晚那场昏迷之後,她的心里便像是堵着一团浸湿的棉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淤堵感,感觉就是透不过气来。
尤其之前在金沟子山,她看到那个用来转世的祭坛时,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定点。
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似乎是想要将她的脑袋锯开,放出些什麽东西。
耳畔时不时响起一阵低语。
声音时远时近,偶尔她能分辨出一遍遍重复着的话语: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化他…」
声音不断地在她的灵台深处回荡大,似在提醒她。
元阿晴晃了晃小脑袋,擡起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恨不得拿手里的剑柄把自己的脑袋给砸开,好把那个烦人的声音给揪出来。
就在少女快要崩溃之际。
她的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元阿晴低头一看。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胖乎乎小白兔,正趴在她的靴子边。
「呀,好可爱的小兔子。」
元阿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小白兔抱进怀里。
掌心传来温热软柔的触感。
少女脸上漾起了一抹笑容,轻轻逗弄着。
而随着少女的心情放松,脑海中一直纠缠不休的杂乱低语声,竞也慢慢平息了下去。
「它是我的。」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突兀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