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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5章 针尖麦芒暗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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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95章 针尖麦芒暗流急 (第1/2页)

    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挪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拧在半空,既不下雨,也不出太阳。沪杭新城管委会的院子里,几棵新栽的香樟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跟人的心思一样,没个定数。

    桌上的茶凉了。他没有叫人续。

    有些时候,茶凉不凉,跟秘书勤不勤快没关系。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是顾不上喝茶的。而一个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能让他想一下午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情。

    调查组副组长马骁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敲。这不符合规矩。但马骁跟了他十二年,从老单位一路跟到沪杭新城,有些规矩,早就在两个人之间消磨掉了。

    “查到了。”马骁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压住了半杯凉茶,“鸿发置地去年从新城财政拨出去的那笔土地平整费,有三百万进了云顶阁的对公账户。走的是‘咨询费’名目。”

    买家峻没翻材料,只是抬眼看着马骁。

    “有几成把握?”

    “七成。”马骁说,“另外三成,需要常部长那边确认一笔干部考核期间的私人借款流水。但我估计问题不大。”

    买家峻点了点头。七成把握,在官场上已经是个很微妙的数字。三成的不确定性,往往就是别人翻盘的空间。但你不能因为有三成不确定就不动。刀要出鞘,总得有个七八成的把握。十成把握的事,不叫刀,叫铡。铡是给死人用的。

    “人呢?”买家峻问。

    马骁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调查组的周淮安被人跟了。昨天傍晚,他在城东老巷走访拆迁户的时候,发现有一辆黑色别克跟了他四条街。周淮安当过侦察兵,反跟踪的意识有,但对方很专业,他甩不掉。最后是躲进了一家棋牌室,从后门翻墙走的。”

    买家峻的眉头拧了起来。周淮安是调查组里年纪最轻的,也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有冲劲,但年轻也意味着容易出岔子。对方敢跟调查组的人,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急了,也说明他们手里还有牌,还不小。

    “周淮安现在怎么样?”

    “倒是没怂。”马骁苦笑了一下,“回来说,那辆别克的车牌他记下了。我让人查了,是租车行的,登记的名字是假的,身份证号也是假的,照片模糊得认不出来。”

    “假到连影儿都没有,反而说明是真的。”买家峻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你想想,一个正常人租车,有必要把身份藏得那么干净?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的人有经验。有经验的人,不会只跟一次。”

    马骁明白了:“我今晚就安排周淮安换个住处。”

    “不用换。”买家峻放下茶杯,“让他继续在原地方住。注意,是住,不是缩。人一缩,对方就知道我们怕了。你觉得我怕吗?”

    马骁没接话。他跟了买家峻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问话不是真的要听答案。

    “解宝华今天上午在市委开了个会。”买家峻忽然换了个话题,“没叫我去,但有人告诉我,他在会上提了一个词,叫‘调查工作要讲方式方法’。”

    “这话又没错。”马骁说。

    “错不错,看谁说。”买家峻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丝极淡的笑,“一个在市委秘书长位置上坐了六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会上讲一句天衣无缝的废话。他说‘讲方式方法’,意思是方式方法不对。哪里不对?谁的方式方法不对?没点我的名,但每个字都是在点我。”

    马骁脸色微变:“那上级什么态度?”

    “没态度。”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口,伸手把半开的窗帘拉了拉,“官场里最怕的就是没态度。有态度,事就能办。没态度,就是等你自己去试。试对了,是领导指导有方;试错了,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马骁带来的那沓材料上,像在看一柄还没开刃的刀。刀已经有了形状,但刃口还钝,真要见血,还得再磨几道。

    “三百万那笔,先不要动。但账要盯死,每一笔流水都要有迹可循。”买家峻说,“同时让周淮安继续走访,但不要一个人去,带上小赵。两个人一起走,对方跟起来没那么方便。”

    “明白。”马骁收好材料,转身要走,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花絮倩今天下午打了两个电话到办公室,说有事情要当面跟您谈。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肯说。”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始终看不透。云顶阁的老板,在沪杭新城的地面上混得风生水起,跟解迎宾有业务往来,跟杨树鹏也认识。可偏偏在调查组最需要线索的时候,她递过几次若有若无的消息,像钓鱼的人往水里撒饵,让你看得到,又抓不着。

    “她怎么说的?”

    “就说了一句,‘你告诉他,晚见面不如早见面’。”马骁复述道。

    买家峻轻轻重复了一遍。晚见面不如早见面。这话听着像劝人,又像是威胁。早见面,对谁更有利?是她在卖人情,还是她坐不住了?

    “见。”买家峻说,“时间地点她定。但有一条,就在云顶阁。别去什么私密的包厢,就要大厅靠里的位置。”

    马骁愣了愣:“您亲自去?”

    “我去。”买家峻说,“但你要安排人在外面。你的人在明处,我的人在暗处。谁先动,谁就输。”

    马骁还想说什么,被买家峻一个手势止住了。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买家峻这人,看着温吞,说话也慢,可一旦拿了主意,比石桥下的暗桩还硬。他决定要见的人,一定有他非见不可的道理。

    马骁走后,买家峻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天快黑了,远处几栋停工多时的安置房杵在暮色里,像几根刺,扎在新城的天际线上。那里本该住人,现在只住着风。风吹进去,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他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局。

    然后擦掉,再写一个字:解。

    局靠布,解靠刀。可官场上的局,没有能一刀解开的。一刀下去,往往旧的局解了,新的局又结起来。像丝,像茧,把人层层包住。你越挣扎,丝缠得越紧。到最后,你能做的,只是在密不透风的茧里,找到一个可以呼吸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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