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易水畔万军南征,孙传庭铁腕诛贼 (第2/2页)
陈老四道:「真的?」
老者重重点头。
有人道:「别扯了,天下当官的,都是一个鸟样,两个月前,安肃县才刚叫贺疯子抢过。」
老者争辩道:「贺疯子不算闯王嫡系!闯王围城两个月,可听闻周遭哪个村县被劫掠了吗?」
众人答不出。
老者又道:「闯王围城这许久,可听闻夏军动向了吗?」
众人又无话可说。
当下保定城内外通信已被切断,别说普通百姓,就是知府孙传庭本人都不知道夏军动向。
老者道:「真定已丢了,夏军仓皇逃命,想来保定也守不住多久,依我看,不如————
」
便在这时,有人小声喊道:「官府的人来了!」
老者立即住口。
陈老四伸长脖子,朝远处望去,只见二十余名士兵肩扛火枪列队赶来。
在士兵之後,还跟着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之人。
人群小声道:「是知府老爷!」
只见孙传庭来到米铺前,先是望了一眼队伍,然後朝士兵吩咐几句。
士兵领命,冲进米铺,米铺内一阵鸡飞狗跳,片刻从东主到掌柜的一干人等全都被抓了出来。
民丰米铺东主被士兵揪住脖领,拖死狗一样地拖到孙传庭身前,他挣紮起身道:「孙府台,你要做什麽?」
孙传庭眼睛一眯:「为何有粮不卖?」
米铺东主移开目光,叫道:「在下本分经营,究竟犯了哪条哪款罪状,还请府台言明。」
孙传庭朗声道:「我问你为什麽有粮不卖!」
米铺东主被吓得一抖,回身四顾,见数百民众围在四周,更添惶恐,色厉内荏地道:「孙传庭,你一个前明降官,凭什麽在这耀武扬威?
实话告诉你,大夏民户司赈恤署的范署丞,是我族兄!吏员司铨选署、考功署也有我
的旧识,你动我米铺之前,还是先想想江南士绅的下场!」
大夏吏员司类似前明吏部,专管官员的考核晋升,若查到官员有违法乱纪之行,还会直接移送清平司。
是以无论中央、地方,各级官员都不敢轻易开罪吏员司的官员。
相较广州中枢,北直隶官场还有新旧两套班底。
大夏对前明旧臣并不信任,前明旧臣也认得清自身处境,从不敢和新朝官员相争。
加上大夏在江南屠戮甚重,就更令前明旧臣心惊胆战,在新臣面前愈发唯唯诺诺。
这便令投机者钻到空子,有的人仗着新臣贵戚身份横行霸市,又或是乾脆谎称自己是新臣贵戚为非作歹,反正广州与北直隶相隔千里,交通不便,也不可能真派人去核查。
纵容之下,这些所谓的新臣贵戚愈发无法无天,无人敢管。
大夏占领北直隶,不过一年有余,发放赈济,清丈土地,鼓励农耕,社会各阶层矛盾大减,这种新臣亲眷纵使做得过分些,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不至於形成民怨。
孙传庭早知城内米铺在囤积居奇,不立下杀手,反而屡贴告示劝诫,也是出於自保考虑。
孰料这群贵戚越发变本加厉,保定外有强敌,内有蛀虫,孙传庭眼见保定城防不稳,这才忍无可忍,始有今日之举。
孙传庭冷笑道:「问得好。」
他给士兵使个眼色,士兵拔出腰刀,踏步上前,一刀抹了米铺东主的脖子。
鲜血如泉,滋出一丈多远,米铺掌柜、管事、夥计都被吓得一阵惨叫。
而人群愣了片刻,全都兴奋大喊:「杀得好!」
孙传庭道:「带上来。」
士兵随即押了十余人上前,陈老四一看,大抵都是城中米铺、药铺的东主或掌柜。
这些人被缉拿时,尚且嘴硬,叫骂不休,待看见法场还有孙传庭脚下屍体,顿时气势一软,接着呼天抢地求饶。
一士兵展开告示,念道:「查有民丰米铺东主范维则,夥同粮栈、药铺等东主共一十八人,围城期间囤积米粮、药材,隐匿不售,哄抬市价,盘剥饥民————」
「府台,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囤的粮食一点不留,我愿全数交出来!」
「我是掌柜啊,府台!我是身不由己啊!」
「我爹是固安知县,我爹真是固安知县!他是中玄三年的进士,三甲第十名,我说的都是真的,全都有据可查,都是同朝为官,看在我爹的面上,饶过我!我知错了!」
这些人一边哀嚎求饶,一边被推上刑场,随着刽子手鬼头刀斩下,鲜血四溅,人头落地,又有新的人被推上刑场。
孙传庭面色冰冷至极,恨声道:「前明覆灭,天下易主,皆因朝廷失尽人心!
你们知道什麽是人心吗?人心就是粮食!
敌军围城之际,将士们浴血奋战,你们一十八人,操纵粮价,囤积居奇,这是啃食我军民的血肉!
尔等俱是国贼,罪不容诛,毋须多言,统统就地正法!」
不多时,这十八人俱被斩首,刑场上鲜红一片,血浆顺着木板缝往地上直流。
刽子手正收拾屍身。
监斩官到孙传庭面前拱手道:「府台,十八名人犯,已全数处斩!」
孙传庭一挥手道:「放粮!」
人群闻言,齐声欢呼。
陈老四身前老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陈老四并未在意。
反倒孙传庭伸手朝他的方向一指,立时便有士兵上前,厉声询问:「府台说此地似有
喧譁,在争论什麽?」
陈老四一窒,登时低头看地,额上渗出冷汗。
其余咒骂朝廷的,也都移开目光。
「回话!」士兵呵斥一声,吓得陈老四身子一抖。
便在这时有人道:「是他!他诋毁朝廷!」
接着便有几人帮腔道:「对,是他,是他!」
陈老四心底一惊,抬头望去,见五六人一起指向那老者。
那老者连连後退,口中求饶:「各位军爷,老汉错了!」
接着他伸手抽自己巴掌,打得面庞啪啪作响。
「是老汉胡说,我这臭嘴该打!求各位大爷饶老汉一条生路————」
那老者确实发了不少牢骚,可陈老四见他这麽大年纪,也起了恻隐之心,犹豫着要开口替他求饶。
那些军士却不依不饶地上前,取枪在手,厉声喝道:「跪下!」
老者置若罔闻,只不住抽自己巴掌,後退得越来越快,已出了队伍,接着他趁人不
备,转身便跑。
军士端枪,瞄准,砰的一声巨响。
老者栽倒在地,後腰满是鲜血,还在挣扎着往巷子里爬。
两名军士上前,一人提着一只胳膊,将老者拽起来。
这一下牵动伤口,老者发出惨叫。
一名少尉军官检查他双手,见虎口、拇指处全是老茧,这是常年用弓的痕迹。
接着少尉又拿来清水,往老者脸上一泼,他的皱纹、白发都是颜料,被水冲散不少。
「哈!果然是闯贼的细作!你的同夥在哪?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细作痛得面上满是虚汗却牙关紧咬,不发一言。
孙传庭此时已走上前来,冷笑道:「以为中了枪,挺一会就能死?没那麽容易,叫医官来,给他吊命!」
「是!」少尉下去传令。
不多时便有夏军医官上前,先是看了伤口,然後道:「伤了左下腹血管,还有大小肠受损,能活几个时辰。」
孙传庭不解道:「血管?是经脉的别称吗?」
医官道:「血管就是给人体供血的管道,这一枪好在射在下腹,都是细小静脉血管,若伤在上腹,伤及动脉,就救不回来了。」
大夏的整套军医培育体系,几乎是苏康一手搭建,所以严格来说,一应军医都同属苏康的徒子徒孙。
华夏医籍古本之中,本无「血管」二字,苏康首在论文中提出此概念,在尊师重道观念的影响下,很快便被医者们接纳。
医官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探查伤口,先冲去污血,再取来止血散,硬是把手伸进伤口中敷药。
这一幕看着众人头皮发麻,不少人眉头大皱,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跟着一起疼起来0
孙传庭心道:「大夏医术精妙若此,此战之後,我若能保全性命,或当南下一观。」
孙传庭将倚仗新臣贵戚身份的劣绅砍了个遍,自知哪怕能守住城池,也逃不脱朝臣攻讦。
夏王秉性刚毅,而自己身为旧臣,十有八九难获宽宥,他心底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军医止血时没打麻药,那细作见军医直接伸手进腹腔搅动脏腑,剧痛和恐惧一同袭
来,当即扛不住了,抬手指认了三名同夥,只求给自己个痛快。
被指认的三名细作刚要逃窜,埋伏在侧的军士一拥而上,尽数拿获。
孙传庭道:「严加审讯,把城中潜藏的细作,连根拔起!」
五更天,夜闷露重,城外闯军大营。
李自成甲胄未解,站在帐前,目光死盯着保定西城头。
其麾下大将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人分站左右。
枯等许久,只见城头亮起一点火光,很快又亮了另外两处,这正是他们与城中内应约定的暗号,见三道火光,便打开城门。
刘宗敏大喜道:「哈哈!成了!」
众人皆满脸喜色,李过道:「只要老营兵入城,里应外合之下,保定不攻自破!正所谓骄兵必败,夏军着陛下的道了!」
李自成沉吟不语,眉宇间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他自从起兵以来,攻城最善用两招,一曰内应,二曰放进。
虽不是新鲜招数,却能屡奏奇效。
他本以为大夏治军严谨,没这麽容易得手,没想到仍旧如此顺遂。
此时,东门外原野上,大顺左军主将刘芳亮也看见了火光,他低吼了一声:「上!」
随即从隐蔽处起身,亲领三千老营兵,趁着夜色掩护,向保定东门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