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铁骑冲阵,炮逼宣府 (第2/2页)
时,骑兵中又响起一阵龙角号声,音调与冲锋号略有不同。
刘兴祚竖着耳朵听了片刻道:「王上,这是重骑兵结阵的号声,他们要冲宣大的步卒了。」
林浅举起望远镜一望,战线已推至三四里外,目之所及全是灰蒙蒙一片,根本什麽也看不清。
刘兴祚道:「王上,战场广阔,目力有限,想了解战情,还是得听金鼓看旗帜。」
祖大乐看了刘兴祚一眼,心道:「果然是粗莽武夫,当真好为人师!
自古帝王最恨被人看穿心思,杨修的前车之监就在眼前。
夏王哪怕面上不露,心中对这刘黑熊定也颇为不喜!」
孰料,林浅只是说:「有理」,然後又叫刘兴祚多讲些,还要讲细些。
祖大乐大觉诧异,又腹诽夏王:「真是毫无城府,不懂帝王权术!」
刘兴祚得令,便又讲了许多陆战技巧,尤其是骑兵领兵的法门。
这些都算是将门压箱底的本事,不是本族直系血亲,绝不会相授,可承蒙夏王看得起,刘兴祚便专拣要紧的说。
满桂在一旁听得技痒,便也争相献策。
此时远处又遥遥传来几声龙角号,中军离得太远,已听不清了。
林浅问道:「我军长途奔袭,又与宣大骑兵先战一程,如今还有余力冲敌军步阵吗?
」
刘兴祚道:「王上勿虑,咱们虽是奔袭,可最多不过小步快跑,留着几成力气,战前又把战马牵遛了片刻,马力恢复不少。
哪怕大战一场,马力耗尽,可敌军帅旗倒伏,全军士气大溃,一定一冲就散。」
林浅心道:「骑兵交战不仅要考虑军队士气、体力,更要顾及战马体力,与海战决然不同,真是隔行如隔山。」
接着刘兴祚又讲解起为什麽牵溜比站立不动好,以及为什麽短时间休整能恢复大量体力。
还有奔袭时该怎麽喂水喂食,该怎麽绑鞍,怎麽散汗。
种种知识细碎无比,听下来,照顾战马,真比伺候皇帝讲究还多。
成百上千条规矩中,但凡一条没有做对,就可能导致惨败收场。
林浅又问道:「大夏骑兵此战表现如何,与贺人龙可有一战之力?」
刘兴祚突然卡壳:「呃————」
满桂道:「毕竟训练稍促————大半年时间能练到这一步,已是世所罕见!」
便在这时,远处又吹了一遍集结号。
林浅看到烟尘散去不少,声响也渐趋平息,问道:「可是打完了?」
刘兴祚拱手道:「王上英明!」
接着林浅便见有传令兵一溜烟地跑回来报信。
「启禀王上,战事已毕,敌军全军覆没,敌主将阵亡,我军俘虏千余步卒,俘虏战马八九百匹。」
林浅问道:「我军死伤如何?」
「死伤三百余人,战马伤亡五百余匹。」
「知道了。」林浅说罢,命令张墨野派一个骑兵营去深井堡清剿残敌,另派一个营打扫战场,全军就地休整。
士兵前去传令,刘兴祚立刻拍马屁道:「王上,骑兵二旅首战便创下如此大捷,日後定是一支强军!」
满桂、吴三桂、张墨野等人也各有马屁拍上,就连祖大乐和吴襄都不能免俗,献上了自己的马屁。
哪怕张全昌部下再弱,也是正经的边军。
夏军在初战加训练不足的前提下,仍打出了一换十的交换比,已堪称强得离谱。
当晚,林浅召来众将於中军篝火议事。
因为这一趟是抛弃辎重长途奔袭,所以没有帐篷,只能点个篝火了事。
此地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艳阳高照,令人额头冒汗,傍晚冷风一吹,能让人直打寒战。
好在士兵随行装具中,都有一床薄棉被,士兵裹着在地上睡觉,不会被冻死。
火堆上烧了一锅水,张墨野用刀把几张干饼敲成小块,加入锅中,再放些盐和胡椒调味,这就是野战便餐。
当然大夏士兵也有芝麻糖棒,但晚秋寒夜里,士兵们还是想吃些热的。
乾粮煮好後,张墨野给林浅盛了一碗,林浅尝了一口,咸味和胡椒味十分分明,和干吃再就着水咽下没什麽区别,好在是热的,喝下去身子能暖和不少。
那干饼形制类似锅盔,死面制成,干吃极是费牙,煮过後软了不少,可饼心还是硬的,夹杂大量沙砾、尘土,口感怪异。
祖大乐知道夏军有不进民宅的规矩,但此地距深井堡不过三十里,夏王自己去堡寨住一晚,众将校也断无异议。
没想到夏王宁可在坝上吃黄土,吹冷风,也要和自己的将校同帐共宿。
怪不得三军上下见了夏王,就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
主将如此与士卒同甘共苦,换了旁人也要誓死追随。
祖大乐心道:「倒是和皇太极颇为相像。」
便在这时,有人上前拱手道:「王上,卑职骑兵二旅一团团长,李景朔。」
林浅拍拍身侧树干道:「来坐。」
李景朔一慌,连道:「卑职职级低微,不敢和王上及众将军同坐。」
林浅听罢大笑:「听闻你今日阵中枪挑游击,带队破阵,勇冠三军,竟也有不敢之事?」
「王上————」李景朔手足无措。
林浅道:「坐下吧,我仰头说话十分不便。」
李景朔这才到近前,只是仍不敢和林浅同坐一树干。
张墨野在身边让出些许空间,李景朔低声拱手道:「多谢将军。」
随後坐在张墨野身侧。
在篝火映照下,可见他左侧脸颊绑了厚重纱布,连带左眼都微微肿胀。
林浅关切道:「伤势如何?」
「承蒙王上垂询,医官说伤得不重,用酒精消创,又缝了几针,於吃饭、视物无碍。」
林浅道:「你是天启八年的陆校生,江西之战时带队斩杀淮王,後又击溃了浮梁县铲平军。
中玄三年,你率军夺下雨花台,又坚守该处,击退了来犯的天雄军,後又拿下了南京城,我说的可对?」
李景朔闻言立马单膝跪下,抱拳道:「王上所言,一字不差!」
因动作太大,险些将脸上伤口扯裂开。
林浅道:「今日你又有带队破阵,斩杀敌将的大功,可谓战功卓着,也该提拔了,传令,拔擢李景朔为骑兵二旅准将旅长!」
李景朔此前是上校团长,如此拔擢,军衔、军职都提升一级,堪称厚赏。
他大喜过望,当即道:「末将愿为王上肝脑涂地!」
林浅让他起身。
骑兵与步兵最大的不同,就是主将要靠前指挥,因为打起仗来,骑兵常常要奔驰出三四里,距离极远,加上马蹄声极大,主将待在後方,对前线将士来说等於没有主将。
所以主将必须马术极佳,同时有些武艺,不要求主将能上战搏杀,至少敌人冲上来,要有还手之力,能撑到亲兵救援。
李景朔有军校背景,又屡立战功,无论资质、资历都是此职最合适的人选。
确定好重骑兵将领人选後,林浅又让众将总结此战得失。
大夏骑兵看着打得凶悍,实际在行家眼中问题极大,众人就着干饼汤七嘴八舌地畅聊,不一会便总结出十几处问题。
祖大乐全程不发一言,盯着夏王惊疑不定,心中盘算:「夏王是何时看过这李姓小校的资历的?」
他身为教官,今日全程都在夏王四周,夏王对手下的每一句吩咐他都听见了,包括夏王向宪兵询问详细战况。
宪兵说一团长李景朔作战如何如何勇猛,但绝没说他此前有过什麽战功。
祖大乐心中思量:「莫非夏王早将麾下悍将履历背在心底,但有机会便随口说出,以邀买人心?若真如此,这份心性城府当真可怖!」
众将交谈一晚,夜深後就地铺上棉被,就在黄沙之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大军北行二十里,抵达宣府城下。
这是九边重镇之中,为首的一座镇城,城墙顶宽两丈,高近三丈,周长二十四里,像是一尊四方大印,突兀地镇在满天风沙之间。
林碗叫来宣乡军俘虏前去劝降。
那俘虏步行走到城下,大喊道:「城外的是大剂天兵,已将张全昌剿灭,速速开城投降吧!」
城上一时没有反应,那俘虏又喊了数遍,仍是如此。
林碗见状笑道:「正好让骑炮营练练手!」
林碗命令传并,乡军右翼传来马蹄声响,三十六门六磅炮被挽马牵着离队而出,以骑兵行军的速度直向城楼侧面而去。
骑炮兵不属於轻重骑兵,因此关宁军此前根未见过。
此时看到重达五六百斤的火炮被四匹挽马牵引如飞,祖乡乐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只见那三十六门火炮被拖至护城河前,卸下火炮,调转炮口,斜指城楼,转瞬便上成一片火炮阵地。
宣府城门上有十几门重型弗朗机炮,给全部固定炮口朝向,要本打不到骑炮兵所在的死角。
在火炮之後,又有辎重马车被拉到阵後,炮手根亏上取并轻装火药装弹。
测距兵伸出乡拇指,轮番闭合双眼,炮术参谋翻开射表以待。
「目标,宣府南城门,两百七十步!」
「全营注活,射角十度,方向零位!」
各炮组有条不紊地大声重复指令。
「一连就绪!」
「二连就绪!」
「三连就绪!」
骑炮营的少校营长乡吼:「全营齐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