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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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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四十九章 :落幕 (第2/2页)

就中了右目。

    司马福就这样眼鼻插着重箭,直挺挺栽倒在地上,血染黄土。

    孙琰是与飞豹骑同归於尽的。

    两人马槊互刺,同时刺穿对方胸膛。

    槊杆相交,两人僵持片刻,同时坠马。

    落地时这两人仍紧握槊杆,互相瞪视,直至断气。

    刚得一子的吴敬忠被铁骨朵砸碎了头颅。

    铁骨朵重十斤,一击之下,头盔碎裂,颅骨塌陷,脑浆迸溅。

    他的同乡许俊被战马撞飞了。

    一匹河西良驹全速冲撞,许俊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脊椎断裂,当场气绝。

    童颧、孙陟被乱刀分屍。

    五名飞豹骑士围住两人,刀光如炼,片刻之後,地上只剩一摊碎肉残甲。

    悲哀的是,他们并没有能多杀敌。

    飞豹武士比他们强大太多了!

    装备更精良,训练更严酷,战阵经验更丰富。

    杭州军虽勇,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武只是徒劳。

    李重霸如虎入羊群。

    只他一人一槊,在乱军中纵横驰骋。

    槊锋所向,血肉横飞,杭州军武士遇之则死,无人能挡他一合。

    一名杭州牙兵持槊刺来,李重霸侧身避过,反手一槊将其挑飞。

    槊尖刺穿胸甲,将人挑离马背,甩出两丈。

    另一人挥刀劈砍,李重霸横槊格挡,震飞对方兵器,随即一槊刺穿咽喉。

    槊尖从後颈透出,带出血肉。

    有人要杀自己的部下,他就策马冲去,一槊刺死那人。

    槊锋从背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人刺翻在地上。

    见附近有三杭州牙骑嗷嚎过来,他第一槊横扫,砸飞一人;第二槊下劈,劈碎一人头颅;第三槊直刺,刺穿一人胸甲。

    几乎是匹马前行,杀人不留情!

    每一槊都精准致命,或刺咽喉,或紮心口,或挑腋下。

    扑扑倒地,血如泉涌。

    而当史俨、安仁义带着小队汇过来後,这三人更是组成了尖刀,将杭州军阵型彻底撕裂。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平原上屍横遍野,血流成河。

    杭州军二百骑已战死大半,只剩三十余人围在钱缪身边。

    飞豹骑损失不足二十人,此刻九百余人将钱缪团团围住。

    钱缪浑身是血,左臂中箭,右腿被槊刺穿,仍拄着马槊站立。

    他环视四周,三十余名牙兵个个带伤,却依然紧握兵器,眼神决绝。

    「使君!」

    一名牙兵嘶声道:

    「咱们冲不出去了!」

    钱缪摇头:

    「已经很好了。今日,就让我们战死在这里吧。」

    他擡头看向李重霸。

    李重霸策马立於阵前,槊锋滴血,眼神复杂。

    而钱缪声音沙哑,看着九尺高的李重霸,赞叹了一句:

    「这位将军!」

    「好武艺!」

    「不知何姓名!」

    李重霸抱拳:

    「某家李重霸!」

    「钱使君,英雄也!」

    「若非各为其主,末将想和你吃碗酒,交个朋友。」

    钱缪笑了:

    「若有来世,再吃酒不迟!」

    说罢,他举起马槊:

    「杭州儿郎,最後一战!」

    三十余人齐声怒吼,冲向敌阵。

    这是最後的肉搏。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以命换命的厮杀。

    牙兵们抱着飞豹骑滚落马下,用牙咬,用头撞,用最後的气力。

    却连重甲都不能破!

    有心杀敌,却无力回天!

    而那钱缪身有三创,还连斩三人,马槊折断,便拔出横刀继续战斗。

    刀锋卷刃,便捡起地上的断槊,断槊折断,便赤手空拳与敌搏斗。

    当最後一名杭州牙兵被乱刀砍死时,钱缪已身中七创,跪倒在地。

    李重霸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武人,沉默良久,

    缓缓道:

    「钱使君,可愿降?」

    钱缪擡头,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杭州钱缪,宁死不降。」

    李重霸点头,转身对部下道:

    「绑了,送大王发落。」

    钱缪被拖着带到赵怀安的战车前。

    赵怀安走下战车,端详着钱缪,这是他第一次见此人。

    这人和他的後代在自己那个时代是有大功业,大奉献的,按理说,自己该给他一个活路。

    可命运这种东西,纵然是他赵怀安,不也是被玩弄的吗?

    本来今日是要迫降钱缪的,可却出了昨晚那事,这钱胶也选择了死战到底。

    哎,时也命也!

    也许自己来了後,这里就和後世再无关系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赵怀安还是自诩识人的,一眼就看出这钱缪的确有做大事的气概。

    此刻他甲胄尽碎,浑身是伤,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这会盘腿坐着,努力撑着腰,眼神平静。「松绑。」

    赵怀安道。

    背嵬们上前解开绳索,钱嫪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赵怀安:

    「吴王,久仰。」

    赵怀安点头:「

    钱使君,英雄也。今日之战,我亲眼所见。你麾下二百勇士,皆忠烈之士。」

    钱缪沉默片刻,问:

    「我弟弟钱铎,可还活着?」

    赵怀安摇头:

    「後山小路有埋伏,小钱郎君誓死不休,最後中箭而死!」

    「顾全武呢?」

    「率五十人断後,被乱箭射杀。」

    「曹信?」

    「自刎了。」

    钱缪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都死了……也好,黄泉路上不寂寞。」

    他看向赵怀安:

    「吴王,你是要劝降我吗?」

    赵怀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钱使君说笑了,就算有这想法,现在也没了。」

    「说这话,是对你的不尊重。」

    钱缪笑了:

    「是啊,说笑了。败军之将,何谈什麽尊重不尊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的家人……还好吗?」

    赵怀安点头:

    「杭州城破时,我已下令保护钱府。你的妻儿老小,都安然无恙。钱氏一族,我不会动。」钱缪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吴王……仁义。」

    他整了整残破的衣甲,跪坐在地,面向西方,那是家的方向。

    「有纸笔吗?」

    他问。

    赵怀安示意背嵬取来纸笔。

    背嵬铺开纸,研好墨,将笔递给钱缪。

    钱缪的手在颤抖。

    他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吾妻吾儿见字如面:缪谬有志,累家至此。今事败身死,乃天命也,非战之罪。」

    「尔等当安居杭州,勿念勿悲。赵公仁厚,必不相害。」

    「钱氏子孙,当耕读传家,勿再涉兵事。」

    「缪绝笔。」

    写罢,他将笔放下,对赵怀安说:

    「这封信……请交给我家人。」

    赵怀安接过,郑重收起:

    「必当送达。」

    钱缪点点头,整了整衣冠。

    他转向赵怀安,深深叩了一个头。

    「谢吴王……给我这份体面。」

    赵怀安肃然还礼。

    钱缪从背嵬那边接过了一把横刀。

    这是钱缪自己的。

    刀身染血,刃口崩缺,但在阳光下依然闪着寒光。

    他用衣袖仔细擦拭刀锋,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擦拭一件圣物。

    四周寂静无声。

    保义军诸将们围成一圈,静静看着这个即将赴死的英雄。

    李重霸站在赵怀安身後,眼神复杂。

    钱缪跪坐端正,将横刀横於膝前。

    他擡头望天,天空湛蓝,自云悠悠。

    风吹过苏嘉平原,带来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杭州钱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生於乱世,起於行伍。十载征战,未尝一败。今日败於吴王,非战之罪,乃天命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此刀随我十年,饮血无数。今日,饮我之血,也算有始有终。」

    说罢,他双手握刀,刀架在脖子上,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刀锋平稳地划开脖颈。

    钱缪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但神色依然平静。

    鲜血越来越多,染得全身都是。

    钱缪擡起头,望向赵怀安,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吴王……杭州……拜托…………」

    说完,他看着那湛蓝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啊,我钱缪尽力了!」

    然後,刀终於割破了喉管,最後缓缓倒下。

    赵怀安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与尘土。

    远处,保义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杭州军的最後一面战旗,终於倒下。

    李重霸上前,探了探钱缪的鼻息,回头道:

    「大王,钱使君……去了。」

    赵怀安点头:

    「厚葬。以节度使之礼。」

    「那这些杭州军武士呢?」

    「一并收敛,葬在臯亭山下。」

    赵怀安望着远处的杭州城:

    「他们都是忠勇之士,值得尊重。」

    「就在这休整三日!」

    「三日後,整军出发,兵发越州!一战定两浙!」

    「诺!」

    赵怀安最後看了一眼钱缪的屍首,转身离去。

    英雄已逝,乱世继续。

    赵怀安的步伐还不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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