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8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第2/2页)
亦步亦趋的往上山爬,也小声交流着这许多年的经历。
二十分钟之后,众人才攀爬到山顶的位置。
“……现在不比过去咱当兵那会儿,咱国力起来了,军里也多了许多咱从前没用过的玩意儿,听说这次国际海军展览会,我军就有高层去参会,跟美国那帮大鼻子好好看了下潜水艇,说也要回家搞。乖乖,咱海军要是真能配备上那大家伙,那可够牛皮的……”
“政委!”
白景天正和秦昆仑说起部队里的制式设备的情况,忽然听到前头有人喊了自己一声,他脚步一顿,跟秦昆仑对视了一眼,赶忙分开枝丫大踏步朝前,挤出挡路的灌木丛,然后人随即便是一愣。
“重楼?你怎么在这呢?”
他跟秦昆仑毕竟当过兵,比唐国立何伟一行人身体素质要好,爬的还算靠前,基本上位于第二梯队,就在白家那几个小辈后头。
可一站到山顶,就吃了一惊,人都傻了。
他那个说单位忙碌不方便去接姐姐婆家人的弟弟白重楼,竟然孤身一人在山顶,就在他们父亲的坟墓前。
这地方他来过好几年了,每年清明、冬至和过年的时候都会亲自上来三趟,无论每一趟将这里打扫的多么干净,下一趟也必会重新拔草、砍柴、修葺一番坟墓。
可此时此刻的这里,整个坟墓周围五米见方的范围内,干净整洁、清清爽爽,一瞧就知道是白重楼一个人在这里修整的。
坟墓前头,还搁着两个饭盒,两个军绿水壶,显然是早就来了,兴许还在这里吃过饭。
“大哥,我天不亮就来了!”白重楼瞧见两人随着白家小辈上来,淡然的说了一句,然后视线微微落在秦昆仑身上,浑身一震,可也就是那么一秒钟,就转移走了视线。
“重楼,好久不见!”秦昆仑神色复杂,但也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白重楼转过身去,装作没听见。
“咳咳,”看到这情况,白景天赶忙打圆场,“重楼,你可真行!是不是在这吃了两餐了?水够不够,你渴吗?”
他便说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朝秦昆仑示了示意。
“我睡不着,四点就来了!”白重楼知道他意思,但却目不斜视,“我不渴也不饿,吃的饱饱的!”
“辛苦了!”白景天拍拍弟弟的肩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西凤酒朝秦昆仑扬了扬。
“哎呀,总算是上来了!”
这时后头忽然挤上来几个人,李向南扶着秦纵横当先站到了平台之上,随即唐国立何伟等人气喘吁吁的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嘴巴直咧咧。
“瞧你们的出息,菜就多练!”秦纵横斜了几人一眼,气定神闲的走上前,忽地发现白重楼的身影,咦了一声,“嘿,你小子啥时候上来的?见鬼了!”
白重楼对秦昆仑爱答不理的,但却对秦纵横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赶忙上前道:“亲爸,我四点上来的。”
“哦?”一听这话,再一看周围清清爽爽的样子,秦纵横心里就有数了,深深在他脸上看了一眼,默默按了按白重楼的肩头,轻声道:“你小子辛苦了,对得起你爹!”
白重楼默然不语,只是垂首点了点头。
“昆仑,给你老丈人倒酒,点烟!”秦纵横跟白重楼说完话,便挥手喊了一声,他则迈步走到一侧,从兜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墓碑。
“嗳!”秦昆仑走上前,没忘记拉着女婿李向南,来到墓前,将那瓶携带了一千多公里的西凤酒从兜里掏出来,旋开瓶盖咄咄咄的在墓前撒了一圈又一圈。
二十来个男人,年龄各异,却在这一刻出奇的安静,神情肃穆。
墓碑上“先父白振国之墓”几个大字字字藏锋,先字之上则是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照片,神情既威严又透着精神,嘴角却有一丝笑意,似乎正炯炯有神的望着墓前这一堆儿郎。
“爹,女婿来看您了!”秦昆仑倒着酒,口中也没忘记跟白振国寒暄,“这是您最爱喝的西凤酒,老爷子跟您分开那一年藏了两箱,说每年过年您去燕京,他就跟您开一瓶……”
说到这里,他的嗓音有些哽咽,忽然有些停顿。
白景天和白重楼站在一侧,神情微凝,眼眶也微微泛了红。
“如今,”秦昆仑抬起头看向墓碑上那个老人,几度说不出话来,“如今您驾鹤西去,这酒……这酒,老爷子说一个人再没什么意思,往后我,往后我每年过年给您带一瓶!”
他说到这里,语气真挚,嗓子里却也说不出话来,哑了一片。
白重楼浑身一震,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向南接过岳父的酒瓶,轻轻搁在一旁的地上,将火机摸了出来,啪的一下打着了火。
秦昆仑便将兜里那包红梅烟抽出来,叼在嘴里凑到火机前吸了一口,然后弯腰轻轻搁在墓前的供炉前。
然后又是一根,再是一根,一共三根烟。
“爹,您最爱抽的红梅,我也带来了,您好生抽两口!”秦昆仑放完最后一根,立正,单膝跪下,然后另一只脚跟着跪下,规规矩矩的朝着墓碑磕了一个头头,口中高喊道:“爹,是女婿不孝,我给您赔罪了!”
乓!
乓乓!
势大力沉的三下头,震的这山顶的风都在呜咽。
秦纵横伸着手按在墓碑上头,轻轻拍了拍,“老白,娃娃出息了,有些时候身不由己,你莫怪他啊!”
身后那些机关干部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浑身也震了又震。
他们没想到,平时新闻里报纸上听闻中威严威武的公安部长,竟然在此刻的墓前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与过去那种映像中的硬汉形象大相径庭。
而最让他们动容和疑惑的是,堂堂一个公安部长,又是因为什么样的事情,在白老的墓前说那样一段话呢?
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众人听了,一头雾水,心中既好奇,又为这样的场面感到难过!
这时,白景天已然拉着自己的弟弟白重楼在墓前跪了下来,伸手揽着秦昆仑的肩头,轻声道:“妹夫,爹从来没怪过你,反而因为你和妹妹而感到骄傲!白家人和秦家人一样,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从我们出生那一刻起,身上就有随时准备为国牺牲的基因!”
轰!
这番话一出,后方的十几个干部才恍然大悟,晓得了秦昆仑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白景天这话再明白不过,是他的妹妹因为某事牺牲了,所以秦昆仑这个妹夫觉得对不起老岳父白振国!
众人心中无不感动又佩服。
秦家和白家,不愧是战功赫赫又教子有方的两个大家族,连牺牲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而旁边的唐国立也啪的一下跪在墓前,神情恭敬道:“我相信姑爷在天之灵,一定会为我们这些后辈感到骄傲的!”
白景天扭头看他有些诧异,不过也欣慰的嗯了一声,邦邦邦的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等一旁的白重楼如礼做完,便拉着伏地的秦昆仑站了起来。
周围的白家小辈纷纷照样磕头,而十几个干部则束手站立朝着墓碑鞠躬。
这时,秦纵横见李向南要磕头,先把手帕朝他一扬,喊道:“向南,来,认认你外公!”
“是!”李向南走上前,接过手帕,伸手仔仔细细的去擦遗照,认认真真的记着那副容颜。
“老白,这是你最疼的小外孙女白娃子的丈夫,”秦纵横也没忘记跟老伙计介绍李向南的身份,“他是78年的全国高考状元,自己在燕京开了全国第一家私人承包医院,办了医疗器械工厂,搞了血清制药厂,创办了自己的集团公司,救了很多很多人,也帮着出台了很多救过救民的好政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你就放心吧!甭挂念白娃子了!”
他对李向南的事迹如数家珍,多到夸的李向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后头的唐国立却有些震惊起来,原来这小子如此出色,难怪秦纵横秦老会如此看重他,又愿意听一听他的建议,敢情之前在火车站,他不是瞎猫撞了死耗子,他是肚子里真有东西的。
而周围那些领导干部,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干的事情却没一样让人能够忽视的,无不对他钦佩有加起来。
“磕头吧!”说完这些话,秦纵横才把手帕接过去,轻轻提点了一句。
“哎!”李向南立刻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乓乓乓的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轻声道:“外公,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对若白,不拖秦家和白家的后腿!”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好似在回应他的话似的。
看着三根烟彻底燃尽,秦纵横这才抚摸了一下墓碑,又拍了三下。
然后来到墓前,咚的一下,朝着墓碑敬了个礼,干净硬朗洒脱,如雷如电,昊然千军。
良久之后,他这才放下右手,像从前许多次告别一样,轻声道:“走了,白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