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7章 那种亲身体会,叫做传承 (第2/2页)
!他也想接接地气,看看韶南的变化,就跟这城里百姓们一样,韶南这边的拖拉机不错,他也想坐一坐,四处看一看,去往白家村。”
唐国立愣住了:“拖……拉机?”
白景天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琢磨出什么来了。
李向南没急着多说,见唐国立在思考,又补了一句:“爷爷的意思,本来就是低调探亲,不想惊动什么。”
唐国立抬起头看他。
“表舅,刚才下站台那场面,周围的群众都看见了。要是待会儿出站的群众们,瞧见他们的书记不坐吉普,不坐专车,反而跟着老首长一块儿坐着拖拉机走,老百姓心里头会怎么想?”
李向南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了。
来到近前的秦昆仑看了一眼女儿秦若白,自在的笑起来。
秦若白心里头有些吃惊,要说李向南前面的话还有帮忙解围的意思,这最后一句,就多少有点提点的意思了!
她心里头很是震惊。
这种话一般都是上位者对下属说的。
丈夫这个时候说出来,也不怕表舅的不悦!
她忽而有些担心起丈夫来。
可唐国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了琢磨,又从琢磨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丝愧疚和钦佩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李同志,我明白了!你说的对,老首长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他立即转头对身后的人喊道:“何书记,麻烦你赶紧安排几辆拖拉机,要干净一点的,铺上稻草!老首长都能坐,我们这么年轻,又有什么不能坐的!”
“是!”
白景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李向南这个晚辈又多了一层认识,他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唐国立的胳膊,小声道:“老唐,秦家人就是这么个做派,你慢慢就习惯了!”
唐国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知晓。
不到半个钟头,几辆手扶拖拉机就从韶南县农用拖拉机队开了过来。
打头的一辆擦的铮亮,车斗里果然铺了干净的稻草。
秦纵横被白景天一行人簇拥着出站,瞧见这一幕,没好气道:“我说拦着我出站干什么,拖拉机也得讲排场?你们哪,就是惯的!”
白景天赔着笑脸道:“亲爸,又不是您一个人坐!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您坐拖拉机,我们坐小汽车?那多不像话!今儿来的匆忙,牛车我是真找不到,只能委屈您颠几下了!”
秦纵横侧头看他,又扭头回去看唐国立在内的一帮干部,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小子!”
说完这话,他倒也没再说什么,哈哈一笑,抬脚就跳上了车斗,去拉姜桂英,拍了拍身边的草垫子,喊道:“都上来吧!”
白景天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李向南。
要不是这小子最后多添了一嘴话,唐国立几人今天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唐国立站在后头,穿着的外套里头的的确良衬衫早已汗湿了。
如果刚才李向南不说多准备几辆拖拉机,让外头的群众多看一看他书记的风采,他可能还真会没多想,出于工作惯性,可能真让老首长在前头坐拖拉机,他在后头坐吉普车跟着!
那样的话,真就坏菜了!
幸好幸好啊!
而这时,秦昆仑也没了先前那副沉重的神色,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三两步就翻身上了车斗,招呼了秦若白上车,与李向南一起把她拉上车。
李向南靠着车斗边沿,堵着外头,跟秦昆仑一人一边,防止众人掉下来。
“把小家伙抱稳了!”他还不忘提醒妻子注意安全。
“晓得,你看这小家伙,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往外望呢,可好奇了!”秦若白笑着把小喜棠举了举,让她能够看到外头的街道,“想起来没有啊,这里跟爸爸的老家县城还有点像呢!”
周围灰墙灰瓦,一条水泥路两侧都是低矮的店铺,最多也就两层砖房,供销社理发店副食店应有尽有,跟当年的红山县有的一拼。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县城的特色。
“坐好了啊!”白景天从底下把铁封门拉起来,和拖拉机司机师傅一起把挂钩锁上,提醒道:“妈,您照顾点亲妈和若白他们!”
唐庆霜摇摇手,“晓得喽!”
秦纵横把自己的中山装外套解开,当头盖在孙女和曾孙女的脑袋上,叮嘱道:“太阳大,待会儿灰尘也多,是爷爷让你们受苦了,你们披着点儿!”
“爷爷,您说什么呢!”秦若白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咱秦家人可没那么矫情,你看,小喜棠可高兴坏了,这可是咱第一次坐拖拉机呢!是吧,宝贝!”
她把小喜棠又举了举,小家伙乐的咯咯直乐。
众人也跟着乐起来。
白景天也跟着笑了笑,上前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农机师傅一根,叮嘱道:“师傅您抽烟,待会儿慢一点儿啊!”
“得嘞!”
说完这话,他这才走回后头一辆拖拉机前。
唐国立看着打头那一辆拖拉机,跟白景天对视一眼,转身朝身后那些随行的干部低声道:“都打起精神,赶紧上车!老首长坐拖拉机,咱们也不能搞特殊,谁也别嫌丢人,这是老首长交给我们的道理!”
那些干部一个个脸色不太好看,却谁都不敢把心中的情绪表露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爬上后面几辆拖拉机。
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抱着公文包坐在车斗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土路上被风一吹,衣角翻飞,头发狂舞,狼狈的很。
车队突突突的上路。
车站外头的群众,有的还在往自行车上搬行李,有的往平板车上堆材料,还有的跟老家来的生产队拖拉机师傅唠嗑,看到这一行五六辆拖拉机规规整整的在路上开着,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咦,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多人?”
“那位好像是唐书记吧?嘶,看后头,那是咱韶南的书记呢!”
“他们咋坐拖拉机了?”
“看前头的那个老汉,气派得很,肯定是大人物呢!”
“啧啧,那些干部们倒也可亲,跟咱没什么两样呢!”
议论声随风飘来,带着几分惊奇,也有几分亲切的笑意,更多的是对一行人平易近人接地气方式的叹服。
唐国立坐在拖拉机车斗里,水泥路转瞬即逝,耳边的议论声也逐渐远去,他却慢慢消化掉那些言语之后,对于为官之道又有了些新的体会。
土路颠簸,他远远望着前面秦纵横坐在打头那辆车上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四十来岁,还没人家老爷子身体硬朗,一把老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瞧斜对面一个才来办公室的年轻干部苦着脸始终皱着眉,唐国立便用脚点了点对方的脚背。
“唐书记!”小干部立即转换神色,朝前凑了凑。
“小高,还坐得住不?”唐国立轻声的问。
“坐得住,坐得住!”小干部连忙点头。
唐国立笑了笑,摇摇头,跟身边的白景天没有避讳的说:“白政委,我算是明白了,我这个父母官哪,今天这一趟,算是被老首长狠狠上了一课!好心办了坏事,惹得老人家不痛快,现在又让咱坐在拖拉机上灰头土脸的,这就是打我这个父母官的脸呐!”
斜对面的小干部若有所思,看了看周围几个核心干部,发现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白景天适时道:“秦老当年闹革命,参加战斗,长征,解放,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场,从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坚决贯彻部队纪律。解放之后,更是从不会拿民脂民膏去搞虚头巴脑的排场……”
年轻干部抬起头,目光震动。
周围的干部们也张大了嘴巴,显然第一次听到如此高的评价从白政委的口中说出来。
“为什么秦老在军中被人称之为军神?你以为他真喜欢坐什么牛车?他对敌作战时,那双脚不知道走过多少地,这才对咱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想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妙计歼敌!”
白景天看向前头的背影,眼神钦佩道:“秦老说过,他来自人民,打下的江山,也应该属于人民,而不是权贵。”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车震骇的干部们,笑了笑,“唐书记,这世上有很多百家姓,可一说到秦家,让人想起来就佩服的,也只有我这个亲家了,秦家的做派,就是这个样子,你慢慢接触就会明白,秦家的为人处世,值得我们一辈子去学习!”
唐国立望着前方那道硬朗的背影,沉默良久,低声叹道:“受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道背影。
道路两旁,大片大片的嫩绿稻田随着春风摇摆,绿浪滚滚。远处的村庄,隐约浮起几缕炊烟。
这一刻,干部们好似对于为官之道,又有了一些具体的认识。
那种亲身体会,叫做传承。
于是干部们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又浮起了另外一个伟岸的身影。
人民喊他万岁。
他喊人民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