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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人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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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三十四章 人间路 (第2/2页)

父之见,世袭君权大逊。千百年皇室因夺嫡不宁,一家之姓难保代代出明君,前朝后宫以此制为起始衍生出种种争权夺利之龌龊。歌儿欲得男女平等盛世,女子地位,其实也是民智开化的一部分,是新世代更可能达成的愿景。”

    实在具说服力以至于真。

    而蓬溪山传承令她愈发难将其简单归结为谋逆手段。

    “父亲此刻告诉我这些——”

    “自明年起,为父不会再立朝堂。君上会允的。”纪桓阖眼一瞬,试图起身,跪得太久又逢冻夜,艰难,竞庭歌伸手搀。

    他缓站稳,又缓理衣袍,见那头二君侧目过来,面北而拜:“臣说完了。”

    顾星朗颔首,只听纪桓再道:

    “有一言想奏呈蔚君陛下,还请君上允准。”

    顾星朗再颔首。慕容峋看他一眼,翻身下马徒步行去。

    该纪桓动而非他动,这般主动实在没有国君样,更像来与岳丈见礼。竞庭歌心中不快,待要使眼色,被慕容峋抢了先:

    “竞先生佐蔚,令纪相于大祁朝堂难立足而请致仕,本君感念,应来道谢。”

    纪桓忙谦辞,道有愧于国、幸得主君深恩,洋洒洒斐然之语响彻边境,末尾长拜:

    “庭歌为女子,入仕立朝堂,时世所不容,还请蔚君陛下念其一心辅佐于始终,”——辅他登君位为始,佐蔚统青川为终,无须明言,世人皆懂,“来日无论何过,能网开一面,将功抵之,放她,自在云间。”

    车内的阮雪音,车外的上官宴,奔宵上的顾星朗以及就在长者面前的慕容峋,皆为这句“自在云间”出神。

    难道不是指向明确的一句警示、请罪于事前么?顾星朗想。

    竞庭歌效蔚,日后纵有过,绝难敌数年来功勋,又怎须纪桓在此敲前鼓?上官宴想不通,又打算气声相谈,发现阮雪音放下了那缝帘。

    是拒绝交谈的意思了。

    “纪相言重。”慕容峋开口应,“竞先生料事如神,纵横捭阖,于国政上屡有建树,除了脾气差些嘴坏些,鲜有犯过错的可能。如此良才,本君可舍不得放她自在云间。”

    那句“脾气差些嘴坏些”实在亲昵。

    竞庭歌欲咳,心知更不妥,鼓着腮帮子看地面。

    纪桓微微笑,转头望了眼远处上官宴,“女子前程,还有就是婚事了。老朽有意许庭歌予上官公子,然道不同、各自南北,只得作罢。陛下是庭歌主君,姻缘上,还请多留意担待,莫要误了。”

    上官宴已因纪桓方才一瞥执弓上前数步,扬声道:

    “小生至今仍以竞姑娘为念!来日蔚君陛下欲挑好儿郎赐婚,烦请先考虑在下!”

    慕容峋猛回头,一眺直击神魂。

    上官宴炯炯然回视,电光火石。

    “竞先生是蔚廷栋梁,自要嫁我蔚国最好的男儿。”慕容峋转回来道。

    谁敢说蔚国最好的男儿不是青春正盛的主君?这话乍听客套,细品深意,顾星朗头回觉得此人应对不俗。

    子夜将尽了。

    两国各出官员宣读主君旨意,都言祁蔚亲好,山水相连,此番交兵实乃大误会;蔚国尤自责,称会详查肇事始末,蓄意挑动争端者,以军法处;祁国亦道战事自边境始,刀剑无眼,血性男儿言不和则动手实属平常,两国自此多落力于治军,必可共筑边境安宁。

    国书发,和谈成,蔚军始自祁北腹地撤离,雷鸣暗响大地,轰隆回声震。祁蔚二君礼别,顾星朗蹲在上官妧跟前说了几句话,后者求请见兄长,上官宴随即至。

    “听清楚了,回去逐字复述。”顾星朗留话,移步走开。

    竞庭歌本与慕容峋在一处,见状上前。“敢问祁君,欲如何处置纪相?”

    “先生聆毕漫长家训,无话转呈?”

    竞庭歌摇头。

    顾星朗看一眼不远处慕容峋,对方眼神回示。

    “纪相无过,何谈处置。”顾星朗遂答。

    “私出霁都擅离职守,于国家动荡时未尽其责,不算过失么?”

    “老师,”顾星朗转眺那头,“已请致仕了。”

    竞庭歌亦眺,半晌举步过去,却是经过纪桓直奔阮雪音车前。

    “可还记得师训?”隔宽大锦绣帷她静声。

    “记得。”帷帘内的人轻答。

    “你我皆展望的新世代,哪在先哪在后,须取舍之时如何取舍,心中可还有数?”

    “该当。”

    “小雪。”

    寒冬长夜里大地轰然,阮雪音却觉这道帘的两端深静如山林,又遥远如少时。

    她撩帘。

    两张同样瓷白惊艳的脸相对于月光下。她等着她说。

    “得空跟我讲讲你的梦吧。比如阿岩长大后像我还是像其父,性情如何,哪岁婚嫁。”

    阮雪音眼中微芒过,“好。”

    “老师说居高者该对生民负责,你愈发要居高了,莫负传承。”

    “好。”

    两人山中相伴十年,从未认真端详过对方的脸。近半年相对亦不少,回回只着力于谈话。

    此为头回,竞庭歌以欣赏态度端详了会儿。“你比她们都耐看。”

    阮雪音亦在端详她。“你也是。”

    “再见,师姐。”

    阮雪音张了张嘴,终未说什么,看着她转身入夜色,铠甲兵队之冷硬尤显她裙缎轻软,风中若蝶。

    “再见,父亲。”经过纪桓时她道。

    纪桓拢手点头,“山水云间有大自在,当退则退。”

    “按离别惯例,父亲是否该将母亲小像赠我?”

    纪桓摇头,“揣了数年,不惯离身,不赠。”

    竞庭歌意外,旋即笑,郑重一礼,继续往北途径上官宴。

    “再见,上官公子。”

    兄妹俩已语毕,各立一方,瞧架势,上官妧不像要留祁——她很可能得了宇文绮遗言知寂照阁关窍,顾星朗竟不扣人。

    上官宴想及初见她也在这样的夜半,锁宁城外车帘起,天降狐仙;又及蔚南艳阳下歪坐路沿的大姐,兴许那才是真正竞庭歌。

    “会的。姑娘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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