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勇敢争夺 (第2/2页)
冒险的念头再炽烈,也总会有一层冷静的罩子将它压住。
可逍遥君那道神识扫过之后,他心底那层罩子便像是被人一把掀开了,那种被人当作蝼蚁般审视、连一丝反抗念头都不敢生出的无力感,至今仍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神魂深处,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在这片天域虚空的广袤天地里,修为不够,就是任人踩踏的尘埃;没有实力,连活着的资格都要看别人眼色,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而造化港那一幕幕被拒绝的场面,更是如同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来回拉锯,表面上看,他始终平静如常,被拒了便转身,被嘲了便装聋作哑,仿佛那些冷漠与无视不过是过耳清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平静的面具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烧起来,那是屈辱,是被轻视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不甘,是那种“凭什么”的质问在他胸腔里反复回荡。
他要实力,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洛豪,即便不靠任何人、不组任何队伍,也一样能够踏进造化天地的门槛,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那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念头一落,他便不再犹豫,抬脚跨入那片雾霭的那一刻,背后的造化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豪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可那灰白色的雾气已经严严实实地合拢在他身后,即便是他那远超同阶的神识探出去,也如同泥牛入海,什么都扫不到,他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裹进了另一个世界,四周只剩下茫茫无际的虚空,幽暗、空旷、寂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片虚空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景象都不相同,灰蒙蒙的天幕下,偶尔有几颗孤零零的星辰在极远处闪烁着惨淡的冷光,像是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几枚旧钉子。
时而有陨石碎片缓缓漂过,表面布满了风化侵蚀的痕迹,在微光的映照下泛出模糊的轮廓,给这片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丝寥落的颜色。
比纯粹的黑暗更难耐的,是这种半明半暗的灰蒙——看得见,却什么都看不真切;空荡荡的,却又仿佛每一寸黑暗中都藏着一双未知的眼睛。
洛豪定了定神,抬手祭出云影,那团淡青色的光芒在这片灰蒙蒙的虚空中亮起,像是一盏孤独的灯笼,在无边的黑暗中为自己画出一小圈温暖的光域。
他翻身踏上云影,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速度,朝着玉简中所标的方位缓缓前行,他的姿态是谨慎的,神识如触须般伸展开来,时刻感知着四周的波动与异响,可他的心底却没有半分的畏惧。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修真界时,他一个人闯过虚空裂缝,在那些如同刀锋般的虚空风刃中埋头狂奔过;他在虚空火海中洗过澡,让那些灼热得足以融化金铁的火焰舔舐他的皮肤与骨骼;他更曾在虚空漩涡与乱流之中反复锤炼肉身,将自己扔进去,再拼尽全力挣扎出来。
如今这片天域虚空固然比修真界的虚空凶险了数倍不止,可他也不是当年的他,他的修为、他的肉身、他的神魂,都早已被那些年一次次与死亡的贴身缠斗打磨得坚硬了许多。
半日的光景悄然流过,洛豪一路飞驰,竟没有遇到什么真正能称得上危险的东西,只有几道零星的虚空风刃从远处掠过,带着锐利的嘶鸣擦过他的身侧,割在云影的护罩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却连一层光幕都未曾划破。
此外还有两三股陨石流从他前方横穿而过,那些大小不等的碎石裹着寒光,轰隆隆地滚动着,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在天幕中流淌,洛豪轻松地调整方向,避开了它们的路径,甚至连减速的必要都没有,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虚空行路时的一点调剂,连让他凝神应对的资格都欠奉。
可洛豪心里明白,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他最担心的,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一旦遇上便九死一生的东西——虚空变位,那是一种空间的错乱折叠,像是天地之间某处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将一片空间的坐标与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骤然重叠。
一旦陷入虚空变位之中,方向、距离、位置统统会失去意义,你可能往前飞了一尺,实际上却横移了千里;你可能以为自己正在远离某处,一转眼却发现自己正朝着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直直滑落,以洛豪现在的修为,若是撞上虚空变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便会被那片错乱的空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不过洛豪的理智告诉他,这片天域虚空应该不至于那么致命,他在造化港观察了那么久,听那些修士们的议论,看那些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雾霭,若是这里当真有频繁的虚空变位,绝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涌进来。
更何况,虚空中还栖息着大量的仙妖兽——那些虚空仙妖兽虽然凶猛,但它们也和寻常生灵一样畏惧虚空变位,若这片区域变位频发,它们根本不可能在此繁衍生息。
既然仙妖兽们能在这一带活动自如,那便说明这条航道至少是相对稳定的,洛豪反复盘算之后,将虚空变位的风险从“必死”调整到了“小概率”,这才稍稍安了心。
他重新集中精神,脚下的云影微微提速,朝着更深处的虚空继续驶去,周围的灰蒙依旧笼罩四野,星光依旧稀疏而遥远,孤独依旧如影随形。
可洛豪不再去在意这些了——他眼中只有前方那看不见的终点,心中只有一道执拗的念头:走下去,闯过去,活着回来,那片属于他的造化天地,不管前路多么漫长,他都要亲眼见上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