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声 (第1/2页)
一、称心的出租屋
李明宇是个典型的城市蚁族,白天西服革履的写字楼里穿梭,晚上回到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住在房东用胶合板隔出来的蚂蚁窝里。一套三居室,房东隔出了八个房间,晚上李明宇都能听到隔壁的呼噜声。
可就是这样的生活也维持不下去了,房东又一次提高了租金,李明宇实在感觉难以承受了,他开始上网寻找便宜点的住所。对于他来说,搬家并不困难,反正他的全副家当用一个包就可以拎走。李明宇今天的运气好得出奇,他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刚发布的信息,在另一个城乡结合部有房出租,二十平米的平房,水电齐全,有室内卫生间,有线电视,只要八百元每月。李明宇顿时动心了——八百元,自己住一个二十平米的房子啊。虽然现在住楼房,可只有五平米的空间,早上洗脸刷牙上厕所都得排队,一个月还要七百元,自己加一百元住得该多舒服!而且从位置看,那个房间虽然离公司远一些,但有直达的公交车,也比较方便。
李明宇怕这么好的房子被被人抢了,赶紧按帖子上的电话打过去,房主接了电话,爽快的答应他今天就可以来看房。下班后,李明宇坐上公交车出发了。因为是始发站,居然还抢到了座位。上了一天的班很劳累,李明宇很快就靠着车窗睡着了,反正是终点站,也不怕坐过站。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宇被摇醒了,司机说:“下车吧,终点站了。”还有两三个人也是坐到终点站的,李明宇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们下了车。这里是最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一条马路之隔,这面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对面则是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破旧平房。当然这些平方的主人并不穷,他们不肯修葺房子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房子早晚要拆迁,没必要花钱在上面。有钱还不如在院子里外多盖几间房子,将来拆迁还能多要钱。
但住在这里面的租户则肯定是像李明宇这样的穷人,他摇头苦笑,天不早了,他赶紧给房东打电话,按照房东的指点找到了地方。房东要出租的屋子就在这一片平房里,优点是面积大,电视居然还很新。缺点是紧挨着马路,马路上车这么多,晚上睡觉恐怕会饱受车灯车喇叭的困扰。房东是个典型的本地中年土著,能说会道,听完李明宇的降价理由后,用手指弹弹窗户玻璃:“小伙子,你看看,双层真空隔音玻璃,刚换上的,别说马路上过车,你要是把窗户关严实了,外面过坦克你都听不到!”李明宇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如此,他很诧异,一般平房的房东谁肯花这个冤枉钱啊。这几扇窗户下来怎么也得三千块钱。
既然如此,李明宇就没有降价的理由了,不过他还想再磨一磨,哪怕能降个五十块钱也好。房东坚决不肯:“小伙子,这价钱已经太公道了,实话说,这是你来得快,你信不信,今天下午我已经接到三份要来看房子的了,这个价在这个地方不算贵!而且你看看这电视机,全新的!这么好的房子,你还想要降价?要不是上一个人走得急……”房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还不会这么着急租,没准过几天还要涨价呢。”
李明宇不说话了,房东的话是很有道理的。而且他宁可多花一百元也要住到这里来,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女朋友小兰。小兰的公司离他的不远,两人恋爱也有一年多了,他很想趁热打铁,和小兰住到一起,否则他担心小兰会离开他。可小兰去他的蚂蚁窝看了一眼就坚决拒绝了:“这种房子,打个喷嚏所有人都能听见,怎么住啊。”这套房子对李明宇而言不仅仅是套房子,而是未来的天堂。
于是李明宇和房东签了一年的合同,并预付了一个季度的租金,然后坐车回家了。回到自己的蚂蚁窝后,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虽然天已经很晚了,但他兴奋得睡不着觉,又给小兰发了短信,说了房子的事。小兰回了一条:“看看房子再说。”
二、古屋怪声
本来第二天李明宇就想拉着小兰搬家,但小兰说单位要加班,下班已经很晚了,还是周末再说吧。李明宇无奈,只好自己带着行李先搬过去了。房间里没有灰尘,根本不用打扫,看起来就像昨天还有人在这里住一样。他想起了房东的话:“要不是上一个人走得急……”究竟什么事走得这么急呢?急到连被褥都没有拿走?
床上的被褥看起来还很新,不过李明宇不想睡别人睡过的被褥,他估计小兰就更不会睡。何况没准哪天前任房客回家取自己的行李,到时看到自己在用,得多尴尬。为此李明宇决定到马路对面的超市去买床新被褥。自己原来的被褥也没带过来,一是麻烦,二来小兰曾说过他的被子弄得脏,为了吸引小兰同住,他得换床新的,这点投资总是必要的。
李明宇先到超市旁边银行的ATM机上取了钱,然后在超市里买了不少东西,除了被褥外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比如锅碗瓢盆之类的。他得把房子弄得像个家的样子才行。回来时正碰上房东,房东一看他这大包小裹的就笑了:“行,像过日子的。不像以前住的,自己连饭都懒得做,成天买外卖吃,窝在家里看电视。”李明宇笑了笑,进屋开始布置。
一切都忙完后,李明宇也累得不行了,他走进卫生间打算洗个澡。平房有独立卫生间的很少,因为下水管道是个大工程。但这一地区的平方得天独厚,附近曾有一个沙场,在马路对面大搞建设时挖出了几个巨大的沙坑,现在那里成了垃圾填埋地,而这一代的老百姓也顺势给自己家装了下水管道,统统流到这里面。市政部门本来也制止过,但平房房主们说:“公共厕所太远,澡堂子太贵,你要不让我们自己弄,就把下水管道给我们接过来!”市政也没辙,后来一商量,第一,反正那里也是垃圾填埋的,不在乎多点脏水,第二最关键的,这地方两年内估计就拆迁了,没必要激化矛盾。
李明宇开始冲淋浴,冲了一会儿,他发现下水道有点堵,转眼看见旁边有个通下水道的家伙,于是塞进去捅了一阵,效果不错,掏出了点泥巴,下水道畅通了一些。他暗自庆幸自己先洗澡了,否则等小兰来洗澡碰上堵塞,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他正冲洗头发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古怪的声音,这声音像*,又像吼叫,像敲击,又像摩擦。他下意识的关上水龙头,水的哗哗声消失了。只有他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他的头还没洗完,因此他并不打算披上浴巾出去看,另一方面,他已经把门在里面反锁了,即使房东藏了备用钥匙,也进不来。他打开浴室的门,向外面扫了一眼,二十平米的房间很容易看清楚,没有任何东西。他摇摇头,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最近工作的压力很大,老板经常给脸色看。他拧开水龙头,继续洗头,可刚才那种怪异的声响却总在他心里徘徊不去。
晚上躺在床上,李明宇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他又听到了那种声音,难以形容的声音。他一激灵,惊醒了。声音似乎还在房间里萦绕,李明宇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他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那声音似乎消失了,但那声音留给他的感觉却迟迟不散,那是恐惧、饥饿和愤怒,像某种古老的饥饿的东西。
第二天李明宇上班时精神有点恍惚,一方面是因为没睡好,另一方面是疑惑和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小兰给他打电话,说今天晚上下班早,可以去他那里看看。他忽然灵机一动,如果小兰能住在那里,那么再听见声音时,他就可以判断,究竟是自己幻听,还是确有其声。
三、亡者之屋
小兰虽然在还有两站地的时候就开始抱怨这屋子离公司太远,不过李明宇能看出来,她对这房子其实挺满意的。尤其是对那台几乎全新的电视,她坐在床上,感受着柔软喧厚的被子,那可是花了李明宇下血本买的名牌,他敢肯定小兰宿舍里的被褥肯定没有这套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开始趁热打铁的要求小兰留宿在这里,小兰扭捏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两人这次都格外有激情,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独立的房子。而且房东不是说过吗,这房子隔音极好,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运动,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就在他们最兴奋的时刻,一声沉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然后传来了一阵若有如无的呜咽声。小兰的身体忽然僵住了,李明宇全身则猛然垮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李明宇强作镇定的问:“你……听到什么了吗?”小兰惊恐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李明宇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他不是幻听。他担心吓到小兰,强笑着说:“这里靠近路边,没准是外面有人路过……”小兰打断他:“胡说,刚来时你还和我吹,说这房子隔音特别好,外面过车都听不见。咱俩进屋后,你听过一声过路车的声音吗?车的声音都听不见,人路过的声能听见?”
李明宇张口结舌,小兰穿上衣服:“你这屋子不干净,我要回去!”李明宇深知小兰的脾气,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小兰走后,李明宇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房间里呆着,越发感到害怕。这一晚上,声音响得比昨天还要频繁,深远而不知来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李明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前任房客究竟为什么离开的?
为了排遣恐惧,李明宇打开了电视,既然无法再欺骗自己没有声音,那就干脆把声音压制住好了。他打开电视,却发现遥控器不在桌子上,他拉开电视柜,找到遥控器,随便挑了一个台,把声音放大。遥控器下面压着的几张纸引起了李明宇的注意,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电视的送货签收单,上面写着签字人孙军。李明宇有些奇怪,房东不叫这个名字啊,难道这电视不是房东买的?送货签收单下面是工程款的结算单,写明换玻璃窗三千五百元,签字人也是孙军。
李明宇更奇怪了,如果这个孙军是上一任房客,他自己出钱买电视、换窗户,肯定是想要常住的,怎么会忽然离开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他联想到房东当时的吞吞吐吐,顿时警觉起来。
第二天,李明宇把房东找到屋子里,把自己这两天听到的怪声说了一遍,房东愣了一下,不自然的说:“你那房间靠近马路,没准是过路的人弄出的动静……”李明宇气乐了:“你怎么和我一样没创意?那双层真空玻璃的钱是白花的?我连汽车路过都听不见,什么路过的人能弄出那么大动静?那声音明明是从屋子里传来的!”房东还要解释,李明宇把维修单和*递给房东:“这个孙军又买电视又修窗户,明明是要常住,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连他自己买的电视都没带走,到底是为什么?”房东脸色变了:“你要住就住,不住就走,管那么多干什么?”李明宇也不含糊:“你赶我走?咱们有合同,如果你赶我走就得赔偿我。还有,如果你不给我解释清楚了,我就报警,我怀疑这个孙军的离开和你有关系!”
房东愣了一会儿,口气软了:“我说兄弟,这事,唉,咋说呢。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孙军,确实就是上任房客。不过他是不是真叫孙军,我就不清楚了。他给我复印的身份证,很可能是假的。”李明宇听糊涂了:“你说怀疑他给你复印的身份证是假的,你又是凭什么推测的呢?”房东说:“两个月前,他租了这房子,说要长住,和我签了三年的合同。第二天他买了这台电视,天天看电视听音乐,声还弄得挺大,邻居们有意见。我却跟他说,他倒挺爽快,说反正他也觉得门外的车挺吵的,干脆他出钱装修一下窗户,我给他免一个月房租就行。我算了算,一个月房租才六百块,我其实是占了便宜了,就答应了。”李明宇听出了漏:“什么?你租给他才六百,那为什么租我八百啊?”房东尴尬的说:“这不是条件升级了嘛,新电视新窗户,加二百不算多啊。”李明宇无心纠缠这些细节了:“那为什么他忽然又离开了呢?”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离开了,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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