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宁与恩宁(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宁与恩宁(一) (第1/2页)

    城中村

    头顶“咣当”,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一块巴掌大的砖头从我的上方砸下来,我连忙闪开,不到半秒,那砖块砸向地面,“砰”的一声,碎成了几小块。

    我的心顿时抽紧,手里拿着刚刚突然没电的MP3,耳机此刻还牢牢地被软骨卡在耳朵里。

    如果我的MP3不是突然没电,萦绕在耳边的音乐就会阻碍我注意到砖块砸下来碰到窗户铁棚边缘发出的声响,我现在极可能已经躺在地上,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想到这里,一阵寒意从心里袭遍全身。

    我抬头寻找着砖块的来处,墙体脱落的那个地方像极一张咧着的嘴。此刻正得意洋洋地谄笑。

    “该死的破楼!”我回敬那张谄笑的嘴一个厌恶的眼神。

    厌恶归厌恶。但这里毕竟是我生活的地方——一个规模不大的城中村,独立而喧哗地披搁置在老城区。我在这里和高中同学良俊台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方米的蜗居。

    说来讽刺,同样是十七岁的男生,良俊高大、帅气、阳光健康。他那黑色的皮肤让我羡慕不已。良俊说,他喜欢在阳光下奔跑,在运动中感受生命的激情,心跳越快,他跑得越快。而我,恩宁,只是一个病恹恹的小个子男生,没有血色的脸上搁着一副黑框眼镜。班里的女生们是这样评价我和良俊的:我们是男生中两个极端的品种。

    有一个下午,我和良俊一起来到城郊的河堤上。那天天气很好,万里长空,没有一丝云,仰头放眼过去尽是蓝色,我和良俊的心情都好极了,我们俩都喜欢蓝天。

    我坐在白色的河堤上。吹着柔风看了一个下午的外国小说。而良俊呢,他好像沿着堤坝跑了一个下午。他一直跑到晚霞取代了蓝天,让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夕阳的余辉不知什么时候把我淹没,我的衣服和皮肤都反射着令人沉醉的夕阳的颜色,而我右手腕上的那块疤在余辉里更加显眼——那是一块伴随我从小到大的疤痕,十几年的时间都无法将它从我的手上抹去。小时候,爸爸跟我说那是胎记,但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我知道爸爸一直在骗我。那不是胎记,而是一块刀疤。我揣摩着自己是不是在懵懂无知的婴孩时期受过什么伤。我这病弱的身躯是不是拜那块疤所赐……

    良俊一直在跑步中享受着他那生命的激情。有一秒,我看见他挥下的汗水在金色的夕照下变成了熔融的黄金,而我手腕上的疤反射着微妙的光芒……

    话说回来,我剐刚差点儿就死了,但这却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算起来,我已经差点儿死过很多回了。可能死神都同情我这个可怜而平凡的高中生,每次都对我网开一面吧。

    我继续往前走,到附近曲士多店买东西。其实我只是“顺便”去一趟士

    多店。去士多店要经过瞎公的小院。没有人知道那个小院里的老人的名字,因为他眼睛瞎了,所以大家都叫他“瞎公”。听人说,瞎公原本不瞎,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一趟云南,回来后便成了瞎子。有人说他在云南的深山里和异族打斗,最后他大败。用眼球换取出山的机会。这种说法甚是荒唐,但它至少说

    明了一点——瞎公是个神秘怪异的老头。

    我第一次看见瞎公是一天放学回来的时候。我和良俊背着书包路过瞎公的小院,看见他穿着一件

    白色汗衫。佝偻着腰。拄着拐杖靠在小院蓝色木门的门框上。他低着头,侧着耳朵,好像在仔细听着什么,然后他的表情掠过一丝紧张。

    就在我和良俊一前一后经过他面前的瞬间,他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举起他的拐杖,朝我们两个挥了过来。他的拐杖刚好打中了我,那一棍把我吓坏了,发出尖叫。声音仿佛是从噪子里挤出来的。我和良俊赶忙跑开一段距离,回过头来。看见瞎公依然拿着他的拐杖向四周狠狠地挥打,用他那嘶哑的声音不断地咆哮:“滚!快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良俊用他那魁梧的身子挡在我的面前,冲着瞎公骂道:“臭老头,我们得罪你了?没事发什么神经啊,”而我,脸色苍白,惊魂不定。

    瞎公那种野蛮粗鲁的态度到现在一直没有改变,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不再对我们棍棒相加,而是转而用一种相对温柔的方式对待我们——他不出门,只是在院子里怒喝一起经过他门前的我们,好像他能感受到我们的经过似的。

    一开始我以为瞎公对城中村里的所有人都这样,但随着和瞎公那奠名其妙的“冲突”的不断发生,我发现:他只针对我和良俊,而并非所有人!

    而到了最近,我又有了一个新发现:瞎公真正针对的,不是我和良俊。而是——只有我一个人j然而,这还只是个猜想。

    所以现在,我故意经过瞎公的小院,我想试探试探瞎公的反应,以证明我的猜想。

    我来到瞎公的小院门前,他的院墙是用红砖简陋砌建的。院子里的一棵石榴树的几根绿权探出头来,小院的门是一个天蓝色的木门。瞎公养的一只猫躺在院墙上睡觉,那是只不太漂亮的猫。有点儿瘦。脑袋尖尖的,毛色有黄有黑。所有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恬静。

    我靠近他的院墙,那只猫好像被我吵醒。半睁着眼睛无聊地看着我。我踢起墙角的石头。地面顿时灰尘飞扬。不一会儿,院里传来意料之中的声音:“走开!离这里远点儿——”

    一连几次。我单独地经过这里,瞎公都是这种反应。我问过良俊,他单独经过瞎公门前,瞎公会不会怒喝他,良俊告诉我。不会。

    瞎公只针对我?!我疑惑不解,我冒犯过他吗?没有,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晚上。我打开热水器。用手掂量了一下从花洒里流出的水的温度,很快,窄小的卫生间里被迷蒙的水蒸汽充满,一股舒服的暖意顺着水流从头到脚蔓延开来。

    我又看到手腕上的那块疤。它是那么光滑,在我的手上显得那么醒目。

    爸爸为什么要骗我呢,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一个亲人,只有他知道我那块疤的故事。他肯定知道真相,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真相是什么?我已经十七岁了,我不怕知道真相,即使那会让我感到恐惧和不安。

    “恩宁,你洗好了没有?”良俊在卫生间外面喊话。

    我把水流关小一点儿。以便听清楚良俊的话。“你急着上厕所吧?”我问。

    “啊,不是啦,你慢慢洗。”

    我想良俊应该是急着用卫生间确不好意思跟我说。我急忙关掉热水器,穿好衣服。

    打开卫生间的门,良俊站着。双手插在胸前,背靠着对面的墙。

    “这么快就洗好了?”良俊略带吃惊地看着我说。

    “是啊,我担心你急着用厕所。”

    “唔……是啊,我急着用。”于是他便走进卫生间,开了门后,我看见他停住了脚步。到处嗅嗅。

    “恩宁,你有没有闻到煤气泄漏的味道?”良俊转过头来问我。

    我也走进卫生间,“真的,煤气泄漏了…一我刚刚在洗澡的时候怎么没有闻到?天哪,如果不是你喊我,我可能不会那么快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也许我已经死在这里面了!”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第几次我逃脱死亡的魔掌,我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危机出现,像*的引火线被点燃,火星渐渐靠近*,但当离*三四厘米的时候,火星便被熄灭了。

    瞎公的话

    周末,阳光正好。我很早起了床那个时候良俊还赖在床上。我决定一个人走出城中村去晒晒太阳。如果总待在这种_地方,人很快会像布沙发一样发发霉。

    “这么早,瞎公应该还睡着吧?如果我从他院前经过。他应该不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叫我滚蛋吧,如果会的话,那就太好玩了。”不知不觉我已走到瞎公门前。奇怪,蓝色的木门竟然是敞开的。

    我往院子里探探身子察看——瞎公正在院子里浇花,他的猫端坐在地上。

    “三、二、一……”我心里倒数着。等待瞎公的怒喝。

    他依旧悠闲地浇着花。好像不知道我的存在。

    “十、九、八、七……”又倒数了一次,他依然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我索性径直踏进了他的小院,走到他的身边。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种勇气。

    “你是谁?”瞎公突然开口。我被吓了一跳。

    “我……我是……我……”我语无伦次。因为我感觉瞎公下一秒就会抡起他的拳头,像打异族一样把我打得很惨。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瞎公居然用很和蔼的语气对我说:“孩子,你紧张什么?阿公又不会吃了你。”

    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地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你,你不认识我了?”我惊奇地问道。

    “孩子,我可从来都不认识你啊,阿公可是瞎子……”瞎公停下他手中的活儿。蹲在地上张开手,那只猫就自动地投入他的怀里,他抱起那只猫站了起来。

    “我就是那个每逢经过你的院前,就会被你大声怒喝着‘滚’的那个人。”我愤愤不平地说,心里想着这回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哦。是这样啊……不不,不是你,我从没有叫你滚。”

    我对这个回答很意外。

    “我是在驱赶你身边的一个小家伙。那小家伙可不简单呐,不如坏比这个小家伙可爱。”

    “小家伙,坏比……”我很诧异。

    “坏比。我这只猫的名字。”

    “那‘小家伙’呢?是谁?”

    瞎公没有回答我。他抱着猫转身走向一把摇椅,坐了下来,“阿公问你,近来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我想起了险些砸中我的砖头以及险些把我毒死的煤气。“有是有。最近有两次我都差点儿死了。”我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地跟瞎公说了一遍。“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幸运?每一次死神都放过了我。”

    瞎公若有所思,“……这样啊,看来那个小家伙应该不坏。也许以后我不会再叫它滚蛋了。”

    我听着越来越糊涂,“你在说什么?‘小家伙’究竟是谁啊?”

    瞎公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开口了:“一个鬼魂……它一直跟着你……它,也许不坏。”

    我觉得很可笑,发出了一点笑声,“你是说我身边的死神吗?”

    “死神,不,世界上没有死神。我……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吧,就当是为了我的眼睛。阿公的眼睛可不是白瞎的,你大概听说过关于阿公的传言吧,呵呵。阿公确实是在云南的深山里待过哦,因为阿公本身就是云南深居深山的少数民族。”

    “哈,你是云南的少数民族!但这跟你的眼睛有什么关系?”我对瞎公要谈的内容极感兴趣。

    晚上,我和良俊都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我在下铺,他在上铺,彼此间没有说话。我们的床头都开着灯,我拿着一本外国小说,却怎么也看不下。我仰躺着,伸展着身体,像鲁迅笔下的阿长一样摆着一个“大”字。良俊的床铺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床和墙之间留着一条细缝,良俊床头灯的光通过那条细缝照在我堆在墙边的乱糟糟的被子上。

    我抬起手,挽起衣袖,让那块疤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想起上午瞎公对我说的话。

    瞎公说,他继承了族人的异能一感灵。但前提是,他必须被废掉眼睛,用祖传的药水不停地灌进眼睛,直到把眼睛弄瞎。他说,人除了肉眼,还有一双隐眼,只有当肉眼失去了作用,那隐眼的功能才会突显出来,变得更加敏锐。那双隐眼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作用,而对于他和他的族人,那种作用就是——感灵——他能感应到世间所有鬼魂的行迹。

    他说,有一个鬼魂在跟着我。

    他还说,那个鬼魂跟着我。一定是有什么目的。鬼魂就像人类,分为两种——或是善良,或是邪恶。善良的鬼。或许还会成为人类的守护神,处处保护它爱着的人。邪恶的鬼,不用说也知道,会把人一步一步推进绝境。

    所以,我的身边没有什么对我下放生令的死神,而是。有一个爱着我的鬼魂在守护着我。

    化身人类并不是伊坂幸太郎笔下那个死神的专利,鬼魂也会。大至人类,小至飞虫,都有可能是鬼魂的化身。

    临走时,瞎公摸了摸我的五官,想要“看看”我的样子。然后,他又摸了摸我那瘦弱无力的手,当他的手触碰到我手腕上的那块疤时,他停下来,若有所思,最后。他跟我说:“也许,那个小鬼跟这块疤有关。”

    我发愣地盯着手上的刀疤,不停地想着瞎公的话:“有一个鬼魂在跟着我……善良的鬼,或许还会成为人类的守护神,处处保护它爱着的人……也许。那个小家伙跟这块疤有关。”

    “你是谁呢?你现在躲在哪里看着我?还是坐在我的床前和我一起看着这块疤……”

    疑惑和愁闷仿佛从发根不断地滋长着,充满了我的大脑,我感觉我的头每一秒都在增重。

    暑假

    瞎公再也不会怒喝以驱赶我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