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之画(一) (第2/2页)
他人会看到它。
9月19日
早上和夏雨一起吃饭,他很奇怪地看着我,说:“你变了。”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你脸上的雀斑不见了。”
“真的吗?”我有好久不照镜子了。
他给我找来面镜子。我惊奇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雀斑消失了,皮肤变得光滑而平整,就连眼睛也比先前漂亮许多。
如果说雀斑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消失的话,眼睛的变化却是教人无法理解。
我又想起件事,我问夏雨:“你看我是不是瘦了些?”
“嗯。”他点点头,“之前没注意,但经你这么一说……你是不是去做整容了?”
“才没有!你没听说过吗,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我想我一定是很开心,连饭量都大了起来。
回到宿舍里,我又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开始逐渐和画中的我相同起来。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这画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我渐渐害怕起来。画中的我似乎在咧嘴微笑,招呼我进去……
手机响了起来,是老师打来的,他催我赶紧过去。
“画展逐渐接近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必须抓紧!我有一个建议,你能不能暂时不离开这里,我们在画室里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看能不能把画完成。”
我考虑了一下,说:“我没问题,可是老师你呢?”
老师现在的样子已经和木乃伊相差不远了。他形容枯槁,行动迟缓,头顶上出现了大片的白发。
只有握着画笔的手还是坚定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没事,你去做准备吧。”
这二十四小时无比难熬,老师简直就像一只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在他身上笼罩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
今天的天气很糟,外面很早就阴天了。因此不得不采用室内照明系统。但画室里的供电系统似乎出了问题,电灯时明时暗,像只该死的眼睛在眨呀眨的。
老师的身上溅满了油彩,衬衣上、脸上、手上。斑斓的色彩并未使他脸上现出生机,却让他变得更加狰狞。
我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这寒意顺着我的脚底向上涌,顺着血管与神经爬遍全身各处。现在是初秋时节,暑气尚未褪尽,不该这么冷的。我偷眼看了下墙上的温度计,显示温度为三十摄氏度。莫非我出现了幻觉?
老师又咳嗽了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随着最后一声咳嗽,他的嘴角沁出了血,我担心地站了起来,想过去为他擦掉。他却瞪着眼吼道:“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天啊,在他喊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与此同时,我看到他背后有什么影子在晃动。
时间不声不响地跨入午夜,我有些瞌睡,晚上没吃东西,精神头实在不足。
老师还在继续画,他弓着腰,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熠熠放光;一只手耷拉到腰间,不时晃来晃去,就像跟身体的联系只剩下了一层皮;另一只手则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画布上飞舞。
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像是诅咒,又像是乞求。
电流忽然强了起来,灯在头顶上发出耀眼的光辉,老师背后的影子忽然被拖长了,在墙上张牙舞爪,简直像是只巨大的魔鬼。
我吓得叫了起来,“老师,你背后!”
老师抬起头来,此时他的头已经干瘪得像只骷髅,花白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他忽然停住了笔,呆呆地看着我背后。
“小萌……”他结结巴巴地说,“看着老师,不要回头……”
他为什么不让我回头呢?
我感到背后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寒气,与刚才的寒气不同,这次的寒气似乎有形有质。我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呼吸粗重、阴冷、潮湿。
正当我想回头看一眼的时候,老师尖叫道:“别回头!看着我!不许看别的地方!”
如果回头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敢想象。我害怕地流下了眼泪,耳边依稀传来眼泪凝结成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的声音。
那粗重的呼吸在向我靠近,虽然我不能回头看,但我可以感觉到。后面的东西贴近了我的身子,它的呼吸喷到了我的背上,接着,向上缓缓移动,后脖颈、后脑……被那呼吸喷过的每一处都生出了鸡皮疙瘩。
老师的画笔动得更快了,他在大声呐喊着什么,但我根本听不懂。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就像电影里的巫师在仪式上跳舞一般。但此情此景,我根本笑不出来。
后面的呼吸声忽然停了,接着,我感觉到有东西贴上了我的皮肤,那东西又黏又滑……
老师喊道:“撑住!撑住!最后几笔了!”
电灯光变得夺目而灼烫,就像头顶照耀着数个太阳一般,我只觉得昏昏沉沉,老师的呐喊仿佛在千里之外,渐渐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终于,重重地摔倒在地。
在失去知觉之前,我模模糊糊地看到,我背后有个巨大的黑影。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身上披着件外衣。耳边传来小鸟的啾鸣,昨晚的一切莫非是在做梦?
老师穿着件白衬衣,面带微笑出现在我面前,他容光焕发,腰杆比以前挺得更直。
“小萌同学,谢谢你的帮助,老师的画完成了。给,这是你的报酬。”
我穿好衣服,把钱塞进口袋,“老师,那幅画在哪里?”
他警惕地问:“我收起来了,怎么了?”
“我想看看。”
“算了。”他摇摇头,“我建议你回到宿舍,好好地休息一下,最近几天可把你累坏了。”
“就看一眼。”我哀求道。
“半眼也不成。”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将我送出了画室。
9月20日
我失神地打量着那幅自己的肖像,画中的自己仿佛女神一般,但我已经对它完全失去了兴趣。我真的很想看看老师新完成的那幅作品,哪怕只看一眼也好。这种欲望在我的心上爬搔,使我无法忍耐。
电子邮箱里有夏雨发来的信息。
他说:“小萌,对不起,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忙于自己的事情,冷落了你。事实上我在作一项调查,很刺激,请放心,我没做坏事。
还记得那死去的三位女生吗?我觉得她们死得太蹊跷了,于是,我询问了她们的朋友,结果发现,她们生前都在给一个人当模特。
而这个人,你一定猜不出来,他就是咱们的老师!当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觉得脑子里都要炸开了。我确信,平时道貌岸然的老师一定在暗地里进行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如果你也有兴趣,可以来找我。
我现在已经查出他秘密画室的位置了。今天,我就要去那里看个究竟。”
我还能怎么做呢?
如果想知道老师新完成的画是什么样子,我必须去一趟画室。
日记就记到这里,再无下文。
月堤的心依然悬着,她无法想象在秘密画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她可以去画室里看看。
她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3.画室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师的声音,“喂,月堤,有什么事情?”
月堤说:“我手里有小萌的日记,我知道你画室发生的一切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之后,老师虚弱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去那里看看。”
“好吧。”老师说了一个地址。
当月堤赶到那里的时候,老师已经在门口相候了。事实上,这地方离小萌出事的地方不远。月堤暗骂自己脑子太笨,早该想到这点的。
“进来吧。”老师打开了门。
屋子里陈设简单,桌子、沙发、画架、地毯。老师苦笑道:“你想看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小萌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外,那幅画呢?”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指指桌上一台显示器,“为了防盗,我这里装了监视器,或许你该看看那天的录像。”
月堤点了点头,老师打开显示器,调出了事发当日的录像。
监视器安装在天花板上,俯瞰着整个屋子,可以看到,当日的屋子里,陈设和今日差不多,只不过画架上明显放着什么东西,上面还蒙着黑布。
“那是我最后的作品。”老师解释道,“也就是小萌最后的一幅肖像。那天我太大意了,本该把它放到更保险些的地方,那样的话,悲剧也许不会发生。但我当时已经太累了。把小萌送出画室之后,我连睡了几十个小时。”
镜头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门开了,一男一女悄悄走了进来。可以看出那是夏雨和小萌。夏雨得意地对小萌说:“我的开锁技术还不错吧。”
小萌却没有说话,她呆呆地盯着蒙了黑布的画架。似乎很想上前看,却又不敢。
“你怎么了?”夏雨问道。
他推了小萌一把,小萌梦呓一般地说:“我们还是走吧,这里……让我不舒服。”
“刚进来就想走?多没劲。至少也要四下里看看嘛。”夏雨在屋子里东摸西摸,最后,目光落到了那画架上。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走向画架。
小萌脸上忽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走吧,夏雨。咱们不要看了。这是人家的隐私。”她跑过去拉住夏雨。
夏雨不解地说:“看看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偷走它……”他甩开小萌的手,拉开了黑布。
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雨结结巴巴地说:“你……这是你……”
“没错,是我。”小萌有气无力地说。
“好,好美……可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你来他这里当裸体模特,事先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夏雨发怒了。
小萌一边后退一边说:“你别急,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事实是明摆着的!你们……”夏雨脸上怒气更甚,他步步紧逼地向小萌走去。
“我们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就算做裸体模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说吧,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夏雨激动地吼道。
“我们没什么关系!他就是请我当几天模特……”
夏雨的目光落回到那幅画上,“当模特,说得简单。你身上每一处都被他看光了吧。哟,瞧瞧这儿,还有这儿……”
小萌忙不迭地将黑布拿起来,想盖到画上,“你别看了。”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能看,我就不能看了?”夏雨一把推开小萌。“哟,瞧瞧这儿,真风骚啊。”
小萌的脸涨成了红色,男友带有轻蔑和侮辱的口气深深地伤害了她,她忽然从画架上扯下那幅画,吼道:“让你看!让你看!”
她忽然撕去了画的一角。
夏雨伸手去抢,抓住了画的另一侧,两人在画室里争夺起来。画在他们手中发出*。那被撕去的一角飘飘摇摇落到地上,依稀可以看出是小萌的手。
小萌忽然尖叫了一声,只见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线。那红线迅速扩大,沁出一排血珠。
“啪咧。”画忽然裂开了。显然,脆弱的画布无法承受两人的争夺。
小萌呆呆地看着撕裂的画布,忽然,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条红线,接着,身体的各处也出现了红痕。
夏雨尖叫了起来,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萌捂着脸,冲向门口,从她的手指缝里可以看出沁出的血珠越来越多。她跑出门口的一瞬间,身体的其他部分开始裂缝。夏雨跟在她的身后,画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张破裂的画,在风中逐渐解体。
老师关掉了监视器,“后面的事情,你大概能猜到。据说,法医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小萌的尸体收拢起来。这都怪我,我本可以装一把更结实的门锁……”
月堤只觉得一阵恶心,“在此之前去世的那几位同学呢?她们也遭遇了这种事情?”
“嗯,违章电器什么的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我把她们画进了同一张画里,那画取名为:三姐妹。当画作完成的时候,她们要求把画拿回去欣赏一天。我照办了,当时我还不知道那肖像会有什么样的力量。当天……应该正好是其中一位女孩的生日。”
月堤可以想象后面发生的事情。女孩们点燃了生日蜡烛,在蜡烛光中欣赏着自己的肖像,赞叹着那画的美丽。但是,烛光太暗淡了,她们不得不将画靠近烛火。易燃的画布不小心沾到火星,立刻燃烧起来……
女孩们扑打着火苗,她们惊恐地发现,燃烧起来的不止是画,连她们身上都冒出了火焰。那火越烧越旺,点燃了她们的头发,点燃了她们的衣裙。她们像三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在屋子里凄婉哀号,但却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