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交替(一) (第2/2页)
那个人的出现,陈广陆紧张的心情瞬间整个轻松下来。
那人没回话,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陈广陆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人还是动也不动。一个恐怖的念头咻一声窜进陈广陆的脑海——该不会死掉了吧?
闹鬼禁区的传闻再一次悄悄浮上心头,森冷的恐惧像成群的蜘蛛般爬上他光裸的脊背,使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办?
强压着心中的恐惧,陈广陆伸手去按那人的肩膀,想把那人摇醒过来。
才搭上那人的肩膀,那人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死白的脸,两只眼睛有如血潭般瞪视着陈广陆,说道:“救……我……”
“朱……朱光瑞?”陈广陆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脱口惊呼。
“教官。”那人怯生生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咦,不对,不是朱光瑞。
陈广陆稍一定神,马上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那人并不是朱光瑞,而是第四期的新生邱复声。
可是,刚刚那张脸孔这么可怕,是自己的幻觉吗?
“邱复声,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躲在厕所里头哭?”陈广陆刻意放柔声音,以免吓到邱复声。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哭了吗?”邱复声满脸疑惑,似乎不晓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再想一下,你之前在做什么?”
“在睡觉啊……呃……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然后就看见教官了。”
该不会是梦游吧?陈广陆心中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邱复声一脸茫然。陈广陆心想先别急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等明天再来问清楚吧,于是,便带着邱复声回宿舍,看着他上床。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广陆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有点儿奇怪。
为什么刚刚会误认邱复声为朱光瑞呢?
“救我?”之前是谁在叫“救我”?
为什么邱复声一见到我,也跟着说“救我”?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陈广陆头昏脑胀,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思索今晚发生的怪事,好好睡上一党再说。
关上灯,陈广陆渐渐坠入梦乡。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些困扰着他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
“救……我……”
上吊的邱复声
隔天,陈广陆把邱复声叫到他房间,继续追问昨晚发生的事情。
经过一个晚上,邱复声更加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他在睡觉,然后听到有人在叫他,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问来问去,陈广陆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让邱复声离去。
夜,又降临了。
这一天的事情特别多,电特别累,陈广陆洗完澡,才挨上床,睡意就像涨潮时的潮水般,毫不留情地将他吞没。
睡着睡着,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声音又出现了。
“救……我……”
一声凄厉的尖叫贯穿陈广陆的耳膜,登时将他惊醒过来。
唉,又来了。
陈广陆起身抱着头,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水喝,神智才稍稍清醒了一点儿。
夜色如墨,陈广陆走至窗边,掣着窗外阴沉沉的树影,不知怎地,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蓦地,轻微的耳鸣声再次响起,紧接着又是奇怪的气音。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朝着男生宿舍厕所的方向望过去,这一望可把他吓了一跳——嘿,竟然有条人影站在厕所的门口,正对着他缓缓地招手。
陈广陆极尽眼力,勉强辨识出那个人的样貌。
是邱复声,他想干什么?
另一方面,奇怪的气音越来越大声。
“……救……我……”
陈广陆一惊,转头去找说这句话的人——旁边没人。
再望向厕所门口——邱复声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不祥的惊愕感犹如泉水般喷涌上来,陈广陆心头一凛,立刻冲出房间,一口气跑进男生厕所里,伸手亮灯。
厕所里空无一物。
是幻觉吗?
陈广陆总觉得不太对劲,大步走向厕所里头的厕格。
打开第一间厕格的门——没人!
打开第二间厕格的门——没人!
打开第三间厕格的门——没人!
打开最后一间厕格的门……
厕格内,有个人悬挂在半空中,身体正微微摆晃着,定睛一看,赫然是刚刚才看见的邱复声。
怎么会这样?
被眼前骇人情景吓呆了的陈广陆,满脑子都只有这句话。半晌,他才手忙脚乱地将邱复声放下来。
邱复声的脖子缠着练功用的黑腰带。两眼圆睁,舌头微吐,早已气绝身亡,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对啊!他刚刚还在向我招手,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闹鬼的厕所。
一具上吊死了很久的尸体。
吊死鬼找替身的传闻。
陈广陆越想越害怕,只觉得厕所冒着丝丝寒气,放佛每一间厕格里,都有一道身影悬挂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对着他微微招手。
他丢开了邱复声的尸体,一路狂奔到值班室,向值班人员报告这件事,冲离厕所时,似乎还隐隐听见厕所里传来一阵闷哭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救……我……”
拆除厕所
邱复声在闹鬼厕所上吊自杀的消息,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校园,厉鬼找替身的说法,更是一传十、十传百,在学生间投下了话题十足的震撼弹。
为了杜绝类似的传闻对学生造成重大的影响,校方决定施出杀手锏——干脆拆除闹鬼的男生宿舍厕所,彻底解决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厕所拆除后,将会在原地设置篮球场,整个工程的监工,则由陈广陆就近督导。
乍看之下,拆除闹鬼的厕所,应该是个治本的好方法。阴地直接曝晒在阳光下,让阴魂没有栖身的地方,基本上都可以驱除厉鬼出没的问题。
但,事情会这么轻易就落幕吗?
厕所很快就被拆除了,接下来就是整地的工作。
所谓的整地,是把土地填平整,才不会出现坑洞、倾斜、凹凸不平的现象。
整地工程相当顺利。
这一天,司机开来了推土机,眼见就要整地完毕,突然间,司机挖到了一块相当庞大的树根,根据判断,应该是先前盖厕所时所遗留下来的。
一般来说,整地最怕留下树根之类的,如果建地当时有树木,最好整株移走,若是嫌麻烦砍掉,也要挖出树根,才能将地夯实,比较不容易出问题。
听司机说挖到一块大树根,陈广陆好奇地前往察看,却发现那块树根所在的地点,居然就在男生厕所最后一格厕格的位置。
奇怪的树根……闹鬼的厕所……连续有人上吊的最后一格厕格……
“挖掉!挖掉!”陈广陆越想越毛,立刻要整地工人将之挖除。
话一说完,在工地里的人,全都耳鸣了起来。
耳鸣声相当尖锐,包括陈广陆在内,所有的人都惊骇得捂住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惊惶地四下张望。
陈广陆吓得脸都白了,还好耳鸣声只响了一下子,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所有的人看着陈广陆,脸上均露出怪异的神情。
“看什么看?快……快挖掉。”陈广陆声色俱厉,向工人发出命令。
整地工人一哄而散,负责挖地的司机跳上推土机,准备挖出树根。
就在这个时候,陈广陆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气音。
忽然间,陈广陆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似的。他摇了摇头,转身去看推土机的作业,正好看见推土机扬起前端的利齿,用力刺向那块树根。
这时,怪事又发生了。
推土机前端的利齿一刺进树根,立刻冒出数股鲜红色的浓稠液体,乍看之下,居然就像鲜血一般。
众人看傻了眼。驾驶推土机的T=人突然两眼翻白,咕咚一声,从驾驶座上翻身落地,整个人不断抽搐、抖动,嘴里冒着白沫。
“救……我……”
同一时间,陈广陆听到有人在他耳畔,低声说着这句话。
“谁?谁在说救我?”陈广陆脱口问道。
没有人回答,几个工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另外的人则忙着对倒在地上的推土机司机施救。
“刚刚是谁在说救我?”陈广陆又问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摇摇头。
陈广陆越想越奇怪,便要工人将推土机司机送往医务室,同时下令停止挖除那块树根,要工人直接掩填泥土。铺上水泥。
后来,陈广陆将推土机司机叫到自己的房间,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司机的回答,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说,就在推土机前端利齿刺进树根的那一刻,他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同时,他犹如遭到电击,全身发麻。一张惨白的脸从树根里飞了出来,呼地一声,迎面贴上他的脸,紧跟着眼前一黑,他就不醒人事了。
“那你还记得那张脸的样子吗?”陈广陆问道。
“记得。”
陈广陆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取出第三期学生的名册。
“那个人在这里面吗?”陈广陆翻开学生名册,递至司机面前。
司机翻了翻,摇头。
“这本呢?”陈广陆取出第四期学生的名册,递给司机看。
司机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张人头照,失声叫道:“是他!没错,就是他!”
陈广陆接过第四期学生的名册,视线落在司机所指的那张人头照上,整个人好像被浇了一盆冰水般,不能自已地打了个哆嗦。
——那个人,竟是才上吊身亡没多久的邱复声。
结局
夜,闷热。
尽管如此,陈广陆还是被一阵怪异的寒意所冻醒。
一醒来,陈广陆就听到这阵已然熟悉的声音。
“……”
不耐烦地深呼吸一口气,陈广陆正想躺回床上继续睡觉,却突然发现有个人站在窗外盯着他看。
陈广陆吓了一跳,正想出声斥责,那人竟穿透纱窗,将头、右手探进屋内,对着他轻轻招摆。
定睛一瞧,那人居然是已经上吊自杀的邱复声!
陈广陆这一惊非同小可,全身毛发纷纷竖立起来,血液放佛冻结了一般,令他通体冰凉。
他倒吸了一口气,登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陈广陆翻身坐起,浑身上下淌满了冷汗。
“还好,是在做梦。”陈广陆惊魂未定,喃喃自语。
他失魂落魄地下了床,顺手抓起毛巾擦拭脸上的冷汗,这才发现全身都湿透了,便打开门,想去浴室冲个凉。
一出门,就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救……我……”
陈广陆狐疑地四下张望,看见新建的篮球场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篮球架下,陈广陆极目望去,却辨识不出那人的面目。
“救……我……”
怪异的呼救声再次传入陈广陆的耳内。
陈广陆神智一昏,不由自主举步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陈广陆没注意道边的水沟,一脚踩空,差点儿摔倒在地上。他心头一凛,整个人种智为之一清,立刻停下脚步。
那人见陈广陆停了下来,伸手向他招摆几下,便慢慢爬上篮球架,拿出一条练功用的黑色腰带,作势绑在篮球架上。
他要干什么?
天哪,难道又是要上吊自杀?
他打了个冷颤,全身泛起一阵冰冷,正想冲上去阻止那个人,一个恐怖的念头却突然穿进他的脑中,让他想起了刚刚所做的噩梦。
是人?是鬼?该不会是想找我当替身吧?
这想法定住了陈广陆的脚步,惊惧地看着那个人在篮球架上,将黑色腰带绑成一个吊环。
那人绑好吊环,转头望向陈广陆,又向他轻轻招了几下手。这时,陈广陆再次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
“救…我……”
陈广陆神智又是一昏,只见那人将头套进吊环里,纵身往下一跃,砰一声,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前后猛烈摆荡着,长长的带子摩擦着篮球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目睹这幕骇人的景象,陈广陆惊吓得无以复加,脑子里一片空白,来来去去就只有刚刚听到的那两个字——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于是,他返回房间,拖出一把椅子,举步往篮球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