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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葬钉镇 第17章 别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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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葬钉镇 第17章 别带狗 (第2/2页)

推。

    “它……它来了……”

    他的脸迅速白下去,嘴唇咬出了血。肩膀后面,那一点暗红开始一下一下地亮起来,越来越快,像是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

    秦烬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扯掉右手的手套,从包袱里抽出母钉,也不管什么顺序,直接把钉帽压在了阿九肩后的钉印上。

    冰。

    阿九整个人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被掐住喉咙的闷叫,然后全身一松,软软地靠回柴垛上,大口喘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它……不咬了。”他喃喃地说,“它不咬了……”

    “只是遮着。”秦烬按着母钉,手心被冻得发麻,“遮得了一阵,遮不了一世。”

    “已经……很好了。”阿九抬手抹脸,抹出一手的泪,“九年了,第一回。”

    秦烬沉默着。

    他想起槐溪村的老汉,想起阿荞,想起那一百多张慢慢转过来的脸。

    “钉是怎么种上的?”他问。

    “药。”阿九说,“一碗药,喝下去,肩膀被割开,把钉放进去。我疼了三天。”

    “能取下来吗?”

    阿九愣了愣。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说,“我只见过,钉被取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的。”

    “那是他们取。”秦烬说。

    阿九看着他。

    “他们取,是把命一起拔。”秦烬说,“我不一样。”

    油灯在地上晃了一下,火苗拉出一个很长的影子。柴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着门缝,呜呜地响。

    “你……真的能?”

    “我不知道。”秦烬诚实地说,“我只试过吞别人的灵,没试过取别人的钉。但我有个地方,可以问。”

    脑海里,灵汐一直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钉不是拔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是劝的。”

    “怎么劝?”

    “我记不得了。”她顿了顿,“但我记得,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秦烬低下头,对阿九说:“给我七天。”

    “七天?”

    “我得先弄明白,怎么劝。”

    阿九用力点头,点得几乎要把脖子扭断。

    他们两个都没发现,柴垛后面,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草堆里窸窸窣窣地蹭了半天了。

    “我就说,”一个憋了很久的声音,从干草里闷闷地钻了出来,“别带狗,我偏要来。”

    阿九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了柴垛上。

    二两从草堆里爬出来,顶着一头干草,抖了抖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认真地说:

    “小子,你这个钉,里头有股味道。”

    阿九:“……狗……狗……”

    “北域的土。”二两没理他,“腥的,带着霜。”

    秦烬看着它:“你在这儿多久了?”

    “从你出门开始。”

    “林照呢?”

    “睡得比死猪还死。”

    “你……”

    “我是怕你一个人,”二两硬邦邦地说,“死在外头,没人给你收尸。”

    秦烬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蹲下去,揉了揉它头上的干草,揉得很重。

    “行。”他说,“下回带你。”

    阿九还靠在柴垛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用哑掉的嗓子问:

    “这位是……”

    “二两。”秦烬说,“我家的。”

    “狗会说话?”

    “你可以当它不会。”

    “汪。”二两说。

    阿九:“……”

    灯火下,少年慢慢地、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是他九年来头一回,真的笑。

    笑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又暗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说,“剑庐里,不止我一个。”

    秦烬抬眼。

    “我见过另一只蜂。”阿九低声说,“不是我放的。比我的大,飞得更高,颜色更深。有一次,我在后山碰上它,它落在一个人的窗台上。”

    “谁?”

    阿九沉默了一下,摇头。

    “我没看清楚。”他说,“只看见窗纸后面,有一盏茶,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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