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葬钉镇 第1章 碑里有人喊我的名字 (第1/2页)
秦烬这辈子已经死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三岁,被人从火里扒出来,全家只剩他一个。抱他的人说,这孩子命硬,阎王都不收。
第二次是十岁,饿极了啃观音土,肚子胀得像面鼓,躺了七天。守墓的瞎老头往他嘴里灌了一碗说不清是什么玩意儿的黑汤,他又活了。
第三次是去年冬天,冻死在乱葬岗,被一条断了尾巴的黑狗硬生生拖回了镇口。
而现在,是第四次。
“土,再多点。”
头顶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吩咐下人给花浇水。
一锹湿土砸下来,正好拍在秦烬脸上。他呸呸吐了两口,抬头,看见坑沿站着十几个人。火把把夜色烧出一圈昏黄,最中间那个锦袍少年,正用鞋尖拨弄着坑边的碎石。
赵虎,葬钉镇镇长的独子,十八岁,凝纹境三重。在这个连“引气”都算稀罕本事的边陲小镇,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赵少爷。”秦烬仰着头,嗓子被土呛得发哑,语气却很诚恳,“我先夸你一句。这一脚踹得真好,力道、角度都有大家风范,我从三丈高的坑沿一路滚到坑底,愣是一根骨头没断,您是不是特意收着劲?”
赵虎的脸抽了一下。
“少废话。”站在他身后的镇长赵德海沉着脸开口,“秦烬,你可知罪?”
“知,我知道。”秦烬点头如捣蒜,“我罪在姓秦,罪在出生,罪在我爹娘死得不是时候。镇长大人您慢慢数,我在坑里等着。”
“你——”
赵德海压下火气,抬手指向天空。
“看看那是什么!”
秦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夜空本该是一块黑绒布,此刻正中央却多了一道缝。
很细,细得像有人用指甲在天幕上划了一下,边缘泛着一丝说不清的暗红。从午后开始,它就悬在那里,一寸不长,一寸不短。镇上的老人说,活了七十年,没见过天会“坏”。
“天裂了。”赵德海一字一顿,“十年前,有人说钉脉者出世,必招天祸。当年没杀干净,如今果然应验。”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
秦烬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安罪名。镇上井水浑了,是他;谁家牲口死了,是他;谁家孩子夜里哭,还是他。如今天裂了,不过是把锅换成了更大的一口。
葬钉镇有个规矩:罪民之后,替镇上挖坟,三个铜板一座,挖满九十九座,才算还清祖辈欠的债。
今晚,他刚挖完第九十九座。
然后,他就被一脚踹了进来。
“埋。”赵德海转身,“埋深一点,别让他再爬出来。”
土像雨点般落下。
秦烬缩在坑底,一边护着头,一边飞快地盘算。坑有两丈深,四壁是他亲手一锹锹挖出来的,他知道哪里的土松,哪里的石硬。但知道没用,他只是个引气三重的废物。
不,是引气三重的、活了十六年的废物。
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赵虎正站在坑沿边,一只脚踩着一块石桩,低头往下看,一脸享受。
而那块石桩,是他刚才被踹下来之前,顺手用赵虎的鞋带系死的。
——死结,三个,他今天特意练的。
“赵少爷,”秦烬在坑底喊,“您的鞋带松了。”
赵虎下意识低头。
就在这一低头的工夫,秦烬左手抓住坑壁,右手往下一探,想借力把自己撑起来一点。
指尖,却碰到了一块硬东西。
不是石头。
石头不会是温的。
他拨开浮土。一块黑色的碑露了出来,只有半截,表面像被火烧过,摸上去却滑如凝脂。碑面上,刻着两个字。
字缝里的血,还是湿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秦烬。
他自己的名字。
可这座坟,是三百年前的老坟。他挖的时候,上面压着的是整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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