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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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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建功 (第1/2页)

    腊月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剜肉。

    刘邦站在河岸的高地上,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从盔沿里钻出来,在风里乱飞。

    他眯着眼,看着对岸英布的旗帜——那面旗歪歪斜斜地立在营寨中央,旗面上的“英”字隐约可见,在暮色里像一块招魂幡。

    “一只狼,”刘邦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喂他肉,他跟你摇尾巴。你不喂他,他就咬你。”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刘姁。“你要想让他不咬你——”

    “杀了他。”刘姁说。

    刘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但刘姁听得出来,这次是真笑。

    他转身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把重弓,弓身是铁胎的,弓弦比寻常的弓粗了两圈,普通人根本拉不开。

    他把弓递给刘姁。

    “皇帝命你射下那面旗。”刘邦说,下巴朝对岸扬了扬,“算你夺旗之功。”

    刘姁接过弓,掂了掂,分量不轻,但没有她想象的重。她看着对岸那面旗,眯了眯眼,把弓递了回去。

    “不射。”

    刘邦挑了挑眉。“怎么?拉不开?”

    刘姁没接他的话,下巴一抬,混不吝地开了口:“若我杀入帐中,割了那厮的狗头献与陛下,陛下也只算我斩将之功?”

    刘邦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用巴掌在刘姁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若你真斩了那狗贼的头,”他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说真话,“老子的皇位让给你坐几天。”

    刘姁眼睛一亮,伸出手,握成拳头,举到刘邦面前。

    刘邦低头看了看那只拳头,又看了看她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

    刘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伸拳头。

    刘邦皱了皱眉,笨拙地伸出手,握成拳头,跟她对了一下。

    拳碰拳,没有声音,但刘姁笑了一下。

    “阿翁,你说话算话?”

    “老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刘姁静静地看着他。

    刘邦被看得有些心虚,“平日里的玩笑岂能与今日之事相比……”

    “切……”

    ——

    淮南的地界越往南走越不对劲。

    探马回报说,英布的主力在蕲县以西被刘邦的前锋咬了一口,退了。

    刘邦下令追击,灌婴的骑兵昼夜兼程,咬住英布的尾巴不放,一连追了三天三夜。

    英布一路往南退,退到了淮河边。

    刘邦的追兵到了,英布的残部已经渡过了淮河,在对岸扎了营。

    河水结了一层薄冰,船不能用,桥被英布烧了。

    两岸之间隔了不到三百步的距离,但就是这三步路,大军过不去。

    “陛下,末将请命渡河。”灌婴站在岸边,靴子踩在冰面上,冰面裂了几道缝。

    “渡什么渡?”刘邦蹲在岸边,用剑尖戳了戳冰面,冰碎了,水渗上来,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这是淮河,不是你家门口的水沟。你带骑兵过去,走到一半冰碎了,全得喂鱼。”

    灌婴闭嘴了。

    “陛下,臣愿领兵绕道。”周勃上前一步。

    “绕道?”刘邦站起来,看着对岸英布的营寨,旗帜歪歪斜,“绕到什么时候?绕到英布跑了?”

    周勃也闭嘴了。

    樊哙没有说话。

    他站在刘邦身后,双臂抱胸,看着对岸,像一尊石像。

    刘姁站在樊哙旁边,也看着对岸。她的眼睛比刚出征的时候少了几分跃跃欲试。

    “阿翁,”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岸边的人都听见了,“他在等什么?”

    刘邦看了她一眼。“等什么?”

    “英布。”刘姁说,“他退了八百里,一路从蕲县退到淮河。他不像是要跑的。像是在等什么。”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对岸那些歪歪斜斜的旗帜,忽然笑了一声。

    “比你阿兄强。”他说,“他只会问我英布为什么要造反……”

    刘姁撇了撇嘴,拉踩什么的最讨厌了!

    “那狗贼在等朕死。”刘邦说着,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这天寒地冻,大军露宿野外,粮草接济不上,他可能觉着老子快死了……”

    刘邦策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目光扫过来回的距离,忽然勒住了马。

    “灌婴。”

    “末将在。”

    “你带骑兵往上游走二十里,找个水浅的地方,天亮之前过河。过了河之后不要惊动英布,绕到他的后面去。”

    灌婴抱拳:“末将领命。”

    刘邦又看向周勃:“周勃,你带步兵在下游架桥。动静越大越好,让英布以为我要从下游渡河。”

    周勃咧了咧嘴:“陛下这是要让灌婴抄他的后路?”

    刘邦没理他,看向樊哙。“樊哙,带着你手底下的人,跟着我。”

    樊哙抱拳:“末将领命。”

    刘邦最后看向刘姁。

    “你跟着我。”刘邦说。

    刘姁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北风像刀子一样从河面上刮过来,对岸英布的营寨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下游的周勃带着人开始架桥,木头砸在冰面上的声音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

    对岸的哨探看见了,英布的营寨里开始骚动,火把在营寨里游走,像一条条火蛇。

    刘姁蹲在岸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攥着铁锤的柄,手心全是汗。

    铁锤冻得像两块冰疙瘩,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刘邦蹲在她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目光一直盯着对岸。

    “怕不怕?”他问。

    “不怕。”刘姁说。

    “不怕你哆嗦什么?”

    “冷的。”

    刘邦把自己袖子里的手炉递给她。刘姁没有接。

    “给你就拿着。”刘邦不耐烦地塞进她手里,“别冻僵了,待会儿还要你杀人呢。”

    刘姁接过来手炉。

    寅时三刻,对岸的营寨后面突然亮起了火光。

    那火光从营寨的后方窜起来,借着风势往前蔓延。

    紧接着是喊杀声,马蹄声,刀兵相接的声音——灌婴的骑兵到了。

    英布的营寨前后受敌,前面的周勃架桥架到一半直接不架,步兵蹚水过河,冰面被踩得咔咔响,裂了,有人掉进去了,但更多的人踩着碎冰冲了过去。

    刘邦站起来,把嘴里的枯草吐掉,拔出剑,往前一指。

    “杀!”

    樊哙的部曲冲了出去。刘姁跟着冲了出去。

    她的手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铁锤握在手里,冰凉的,但她不再觉得冷了。

    她跃马而去,踩着碎冰跑过河面,脚下的冰在咔咔作响,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刘姁弃马——跑。跑过那条黑黢黢的河,跑到对岸,跑进火光里。

    第一个英布的士兵迎面冲过来,举着刀。

    刘姁没有多想,右手的铁锤抡起来,砸在他的刀上,刀飞了,那人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刀柄,还没反应过来,刘姁的左锤已经到了,那人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两个同袍。

    刘姁没有看他们一眼,从他们身上跨过去,继续往前跑。

    铁锤在火光里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闷的声响,每一次举起都沾着新的血迹。

    她的甲胄上溅满了血,脸上的泥巴被血糊成了暗红色,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倒映着营寨的火光,像两团烧起来的火。

    她没有去找英布。她相中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

    英布的帅旗立在营寨正中央,旗杆有碗口粗,旗面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英”字。

    旗杆周围围了一圈亲兵,看见刘姁冲过来,齐齐举起了刀。

    刘姁没有停。她把左手的铁锤扔出去,铁锤旋转着飞向人群,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倒了两三个。

    她借着这个间隙冲进了人群,右手的铁锤左右开弓,挡刀、砸人、开路,动作不快,但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

    有人被砸飞,有人被砸断了刀,有人被砸得跪在地上起不来。

    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冲到旗杆前,把铁锤往地上一扔,双手抱住旗杆,大喝一声——旗杆没动。她深吸一口气,腰身猛沉,双臂一较劲,旗杆开始倾斜。

    碗口粗的木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木纤维一根根断裂,像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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