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萧怀瑾的人生大事1 (第1/2页)
建熹二十一年,七月十三日,萧凛于太和殿前为萧怀瑾行加冠之礼,意味着储君成年,是皇权交接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帝王亲赐表字“长晏”,意为长乐久安,海晏河清之意。愿他此生再无风波,岁岁长宁,处太平之世,享一生安晏。
加冠礼过后的日子似乎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至少在萧怀瑾眼里是这样。只是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处理朝政了,每日更多的时间都在御书房,与父皇一人一张书案,相对而坐,分理政务。
可对于前朝那些惯会察言观色的言官来说,储君加冠,便意味着东宫的另一件头等大事该提上日程了。
八月的一日午后,萧凛坐在御案后,随手翻开都察院左都御史递上来的一道长折。他本以为又是弹劾哪地官员的陈词滥调,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两行公式化的请安问好,却在第三行顿住了。
“……储君既已加冠,成人之礼已成,东宫不可久无主位。臣叩请陛下,早选名门淑女,定东宫正妃,以广皇嗣,安社稷之本……”
萧凛拿着折子的手指微微一僵。
正妃?
萧凛看着折子上工整的墨字,脑海里竟然有一瞬的空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折子里说的是谁。
等他终于意识到言官是在催促他给萧怀瑾相看太子妃时,萧凛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在他的眼里,那个孩子似乎昨日还在为了一块化掉的糖人红着眼眶,似乎前不久还在西山猎场上还因为射偏了一箭而赌气,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言官们就已经在催着他给这个孩子娶妻生子了?
萧凛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面书案后的少年。
萧怀瑾此时并没有在批折子。
方才处理完一叠户部的钱粮账目,少年大约是觉得耗了神,腹中空虚,正悄悄伸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过一只食盒。他挑了一块绵软香甜的桂花糕,四下瞟了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酥脆,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萧怀瑾连忙用另一只手在下巴处接着,偷偷摸摸地左右看了一眼,生怕被父皇抓了现行,像极了一只在冬日里屯食的小松鼠。
许是察觉到了对面投来的视线,萧怀瑾咀嚼的动作下意识停住,抬起头正好撞进萧凛含笑的眼眸里。
少年先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半块桂花糕放下,冲着萧凛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萧凛看着他这副模样,刚才折子带来的那一丝复杂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勾了起来。
就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还娶妻?他还得防着别家的孩子进门之后欺负他儿子呢。
不过笑归笑,萧凛低头重新看着那道奏折,心底也不由得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件事来。
皇室子弟成婚向来早一些。想当年,自己十七岁时就奉了先帝的旨意,迎娶了沈清棠入府。虽说在皇子中不算特别早,但也绝对不算晚。作为将来的帝王,东宫早日有主,确实能安稳朝臣的心,也能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是……
萧凛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瑾儿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见过哪家的姑娘,除了萧兰和萧芮这两个姐姐,就只剩下伺候的宫女了。
他懂什么是男女感情吗?他懂得如何与一个女子举案齐眉吗?
先帝当年赐婚,本就存了羞辱自己的心思,未曾替自己好好挑选姻缘,虽说他何其有幸遇到了清棠,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但皇室里因为胡乱指婚而造就的怨偶简直数不胜数。
他绝对不会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便贸然在世家贵女中挑一个门第显赫的,冷冰冰地塞给自己的儿子。若是两人性情不合,相处不睦,那困在东宫那方寸之地里的漫长岁月,将会是多大的煎熬?这不仅是耽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更是毁了瑾儿的终身。
萧凛垂下眼帘,提起朱笔,笔锋在半空中顿了片刻,随后在折子上干脆利落地批下:
“太子年纪尚轻,此事再议。”
啪的一声,折子被扔进了批阅过的奏折堆里。
虽说是再议,但萧凛心里清楚,这事既然有人开了头,后头必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折子递上来。他作为父亲,自然该提前替孩子留心着。
他决定先自己暗中把把关,将京城里那些名门世家的闺秀细细筛查一遍,剔除那些家风不正、心思深沉的,留下一批性情纯良温厚的,再想个法子让瑾儿自己去选。
终究还是要看孩子自己的心意。
他也慢慢老了,护不了瑾儿一生。他只希望,在自己百年之后,世上能多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爱他的孩子,陪着他,温暖他。
像清棠一样就好了。
当天夜里,萧怀瑾用过晚膳,和萧凛下了一会儿棋就回了东宫歇息。
养心殿内灯火昏黄,静谧无声。
萧凛独自一人推开了窗。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窗外院子里淡淡的桂花香拂过帝王的鬓发。
他单手负在身后,立在窗前,目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望向东宫的方向。那一弯新月悬在半空,清冷如水。
夜深人静时,最易惹人追忆。
萧凛闭上眼,脑海中关于这个孩子的记忆便如同一卷徐徐展开的画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想起重生归来的那天。
那时的萧怀瑾才四岁。在那片初春的御花园里,草木挂着深重的朝露。那个穿着杏黄色锦袍、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蹲在牡丹花圃边上。小家伙个头还没花枝高,胖乎乎的手指戳着一朵半开的花苞,露水滚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他举起来舔了舔,又皱起小脸,在衣摆上蹭了蹭。
那样纯澈,那样无邪。
当听见自己走过来的动静时,小团子转过头来,眼睛又圆又亮,满是惊讶与不知所措,清亮的眼睛里藏着对父亲天然的依恋。
那是他新生的起点,也是他此生发誓要用命去守护的开始。
他又想起孩子那年的端阳宴。
小家伙捧着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粽子,认真剥粽子,肉乎乎的小手怎么也解不开绳子,最后急了,竟直接把脸埋过去,张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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