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鬼事秘史(一) (第2/2页)
平。
到了阴阳的家里,阴阳师傅将家里的什么痰盂之类的肮脏之物拿出去,又拿清水洗了手。然后点一拄香,默念片刻。从房梁上面拿下来一个大箱子,上面厚厚的盖着一层土,古老的很。他拿手慢慢把土揩去,然后又把封口的黄纸掀去。缓缓打了开来。
箱子里面是一件法袍,一把宝剑,还有一个铜铃。再下面是一本书。
穿上法袍,拿剑和铃铛,阴阳师父走了出去。他看着书又回到了青头家的大院子里。
青头家的院子里,那三具尸体还是老样子,不过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尸体的皮肤已经看着有点嫩白的发肿,有一个的嘴里还在流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地上的血已经变成了一大块血块。
阴阳师傅拿着书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找什么东西。最后,他在鸡窝前站住,然后仿佛确定般的又看看书,看看鸡窝,然后用发抖的声音说:去找几把锄头,把这儿挖开来。慢点挖,下面可是咱凹子的几百号人命啊。
鸡窝开了门,傻李往里探了探头,他拿着锄头,但仍有点担心那三只大公鸡。可是也奇怪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傻李没见过青头家的鸡。慢慢的打开鸡窝的棚子,里面一股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只见鸡棚内那还有鸡,有的只是鸡头,鸡毛,还有一团一团的红黑色的,还有一只只鸡爪子。
“罪过,罪过啊,快挖,别管这些。”阴阳师傅催促着。
几锄头下去,什么都没挖出来。阴阳师傅看脸色有点担心。这时,傻李发现在鸡棚的角落里看见了一跟颜色鲜艳的长鸡翎,那是一只大公鸡的,傻李拿锄头去把他往外拉了一拉,后面跟着的竟是这只大公鸡的身体,再往外拉,傻李脑袋嗡的一声,旁边的人都吓傻了,然后有人大叫一声,锄头扔了一地,所有人都往外挤。
在大公鸡的脑袋上,密密麻麻的趴着足有几十条小黑蛇。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蠕蠕而动。他们互相纠缠着,看着就像一个令人恶心的大黑球体。
阴阳师傅大叫一声说:“快,拿汽油来,烧了他们,烧了他们,秘密就在这底下了。”
几个人从附近找了点汽油浇了上去,那小蛇汽油一浇开始往四散逃跑。群蛇蠕动,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仿佛那蛇都爬到自己身上一样。
阴阳师傅点着了一个符扔了过去,顿时,火舌开始吞没蛇,鸡的尸体,还有整个鸡棚。
鸡棚烧没了的时候,日头也已经西斜了。几个小伙子正想挖呢,却发现地上已然出现了一个大坑。在大坑里,有一块似金非金的铁牌子。
阴阳师傅走了过去,看看周围的人,然后先拿手里的剑轻轻的绕着铁牌子转了个圈,然后把它拿了出来,这是人们才看清,原来是面镜子,只不过这面铜镜的镜面冲下,所以其他人看起来,以为是一块铁牌子呢。
阴阳师傅手里拿着这块镜子走了出来,傻李看到镜面的光,突然间感觉冷冷的,就像刚才青头他们那红色眼睛里的光一样,没有生命,没有气息。
镜子就那样的在阴阳手里裂成了两块。没人知道怎么裂开的。阴阳摇摇头:“唉,这是根源啊。就从这儿开始的啊。”
天渐渐黑了下来。
奔走在各家的阴阳师傅拿着金粉为各家的墙上和地上各写了一道符咒,恐慌笼罩着整个凹子,有的人已经外出去娘家了。没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到天完全黑了。还有一户人家的符咒没有写到,而这户人家,恰恰就是傻李家。
当阴阳师傅走进傻李家的时候,傻李家的那条看门的大狗已经被傻李给拴了起来,而且阴阳师傅也是同个凹子里的人,那条狗已经对阴阳师傅很熟悉了,平常阴阳师傅来了,那狗还会爬到阴阳师傅的膝盖上,伸着舌头添来添去的。但是,那天的阴阳师傅也许是穿着道袍的缘故,狗一直在冲他叫个不停。
阴阳师傅顾不得什么,直接就开始在门外写符,可是写到左边时,傻李家的门柱子比较高,阴阳师傅使劲儿够都够不着,然后傻李搬来个凳子,阴阳师傅站了上去写,就在写了一半的时候,刮了一阵大风,阴阳师傅突然间大叫:“不好。”
阴阳师傅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这一摔,不偏不倚,正好摔在傻李家的大狗面前,那条大狗象疯了般,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下去,傻李着急,手边正好有一个挑草用的大耙子。顺手抡起来就冲狗扔了过去,但是太晚了,狗倒地了,嘴里还衔着阴阳师傅的喉头。
傻李的眼睛红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看屋里。
李嫂站在家门口,笑盈盈的站着。仿佛没看见发生的一切。
那一夜,听说回娘家的人七个一起坐村子里的三轮车上路出凹子,但在路上出了车祸,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李嫂分娩了,生下来一个小孩,这小孩生的奇怪,生下来,既不哭,也不闹,只是愣愣的睁着两只眼睛看。接生婆说一生下来的小孩,又睁眼睛,又不哭的还真少见。人家说不好的。
说完这话,接生婆走了。临走,还在门口转来转去,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多。
晚上,起风了,很大的风。傻李抱着自己的妻子,缩在墙根边,大炕上的孩子既不哭,也不笑,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傻李,傻李不敢去看,但是他还是知道,那感觉就像青头,就像那面镜子。
李嫂还在笑,象傻了一样的,还在不停的笑……
七月十五,煞气重,然凹内镇物受污,只因后代保管不慎,上建鸡棚,鸡啄石,乃至镇物见天,邪物入侵,以鸡血淋其上,镇物威力大减,遂无法镇百年冤物,乃至入凹。先伤一命(青头,笔者注),得其阳气,然未得圆满之时,被人打断(傻李的进入),遂隐藏,以待时机。后又得二命阳气,阳气大盛,遂可成形,出门之时抛弃皮囊于风水交换之所(门槛上方),西北小庙难抵冲天煞气,尽其职直至坍塌。天气渐晚,符咒之力愈重,邪物难抵,遂找依着,然处处金光灿灿,难以避让。遂直至畜生之身(傻李家的大狗),飞沙走石,欲阻正人(阴阳师傅)断其路,啮之至死。然大煞身(李嫂)出现,收其入内,并封之于皮囊之中。诞一人,不哭,不闹,窃以为患。当除。
大煞身只因修炼火候未到,又因镇物正对,邪气难长,埋藏数年。其本欲阻鸡啄镜,奈何镇物在旁,无法施展,终至招来又一煞气。一山难容二煞,二煞相争,
死者一十有二人,重伤一人。此事暂歇。
------------摘自《欧阳秘史》
(二)
农历八月二十七,天晴,有大风。不宜祭祀,动土。
大煞易除,小煞难治。
我辈之耻也。
--------摘自《欧阳秘史》
时间过的很快,西北角的庙在第二天就已请人来建,两天后建好了。但是这块破成两半的铜镜却无法复原。阴阳师傅有儿子,但是年幼。还好他的妻子见过一点。做了个法事,仍旧把它埋在原来的地方。所有人的尸体都准备这天出殡,黄历上明明写的不宜祭祀,动土,但是不知道是谁先说要今天的,大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时也没了主,就答应了,但是到了这天,翻黄历才发现这一条。临时停灵还是少有的事,更别说是十二条人命。
傻李的老婆仍旧疯疯癫癫。那个生下来的小孩第二天傻李就流着泪把他扔到了村外。从那以后两个多月,傻李一直在照顾着李嫂,很少出门。
十二具尸体已经放了整整两个多月了。尸臭让整个凹子的人都感觉得到曾经的那份恐惧。没人敢说取消今天的出殡,因为仿佛这十二具尸体代表这一切恐怖,他们想把这些东西早点扫地出门的。
傻李一大早给李嫂做了点吃的,然后自己就出了门,毕竟都是同村人,至少得送送。走到凹子的中心,这儿有个天生的土台子,仿佛成了凹子里人们的集会场所。人们还在谈论着曾经的那些事,有些人看到了傻李,都突然间不在说话,傻李明白,自己家的事的确很怪。
太阳又爬了一段,村里的长辈开始催促人们快点抬着“人”上路。前面两个人一路给撒着纸钱和五谷杂粮。一条凹子里最长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坟地开进了。
凹子里的坟地是各家管各家的,不在一起,有一块乱葬岗,专门埋一些短命的人。屈死的,冤死的,都埋在一起。这十二条人命肯定也埋在这里的。人们一路上心惊胆战,幸亏人多,也不觉得什么,但心里总是像有什么事发生似的,七上八下。
傻李走过坟地,突然间又想起了那天在坟地看见的那个黑影,腿一软,几乎摔跤。慢慢的,送葬的队列路过傻李家坟地的时候,傻李偷偷的看了一眼那棵大柳树,树下空无一物,但是傻李看见柳树下的坟头没了。
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的确是没了,傻李心中一惊。撒脚丫子就冲自己家坟地奔了过来,本来送葬队里面就是一凹子的人都来了。而且人有三急,其他人看到了傻李奔向坟地,还以为他是生理需要。也没当回事,该抬的还抬着。该往前走继续往前走着。
傻李这一路小跑,跑到坟地的时候,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了,这是个大坡的坡顶,而且下面都是种的庄稼,土质松软,进脚容易拔脚难的地。
傻李喘了两口气慢慢的挨了过去,只见原来坟头的地方竟然成了两个大洞,傻李家的墓室已然暴露在外面,上面的大柳树的根丝丝挂挂,仿佛是被一种极锋利的器物割断一般。
傻李来不及想更多,他必须追上送葬的队伍,他不想再一个人在这儿呆着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引起的,一件让十二个人一天之内暴毙的事情。
傻李向坡下的路上跑去,可当他跑到路上时,前面竟然空无一人,上百人的送葬队伍竟在这一会儿消失了,难道是他们过了前面的那个岗了,挡住了看不到?傻李心想,于是,他又向前追着。
送葬的队伍人太多,又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和分工,所以谁都没注意,傻李已经不在了。四个人抬一个人,走的速度快不到那儿去,再加上这该死的路上竟然坑坑洼洼的大大小小的出来好多小洞,该死的。哪路的耗子这么厉害。挖到大路上来了。
终于,人们快要到乱葬岗了,过了前面的玉米地向左拐就是了。抬人的一个小伙子活动活动筋骨,这半天路走的,也挺累人的。他伸伸胳膊,然后转转头,可就在他低下头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他们抬的棺材底下,竟然嘀嘀嗒嗒的滴着血。
要说一般的死人滴血,谁都可以理解,人死了,会有尸水的,但是,这些棺木都是村子里的木匠用上好的松木打造的,厚四寸多,即使滴血也只是渗出来的,不会这样滴滴答答的,都快流成了一条线。
路上是不能停棺的,这个传统谁都知道,但是伴随这一个棺材的滴滴答答声,后面的十一口也开始不断的滴着血水,有的快的甚至开始流。后面的人已经有好多人停住了脚步,怀疑而恐惧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傻李想翻过那个山岗,可是无论他怎么走,那个山岗离他的距离一直不变,傻李最后坐在了地上,阵阵大风吹过,黄土一阵一阵的,隐隐的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寂静的山坡上,只有那翻开的几座坟墓,还有那棵大柳树的树枝在随着风疯狂的摆动,象疯狂女人的头发一般。太阳仍旧用那初秋特有的惨白的阳光照着,傻李的恐惧在寂寞中慢慢延伸。难道整个坟地里,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抬棺材的小伙子脸色都已经煞白,但是他们不能停,走的越来越快,早点把他们放到他们该到的地方就好了。血水留下的一条黑线在路上清晰可见,仿佛那天鸡头上蠕动的黑蛇。人们谁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但谁都知道,恐惧已经让每个人都要窒息。无法张嘴,无法出声。
傻李坐了会儿,环顾四周,他仍旧什么都没发现,一切和刚才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是没有了人,不,是没有了任何生物,连只蚂蚁,蚂蚱都见不到了。这世界的活物仿佛就他一个人。光坐着也没用,傻李心想,他敲了敲已经走的有点酸的腿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他朝那块已经挖开的坟地走去,也许,在那里,他可以找到一些线索,让他回去。
乱葬岗到了,但是,没人敢把棺材放下去,因为他们看见,所有的坟墓都已经被挖开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在淌着冷汗,寂静,寂静,只有山谷传来阵阵风的回响,突然,背后一声大叫打破了窒息般的凝固的空气。一个抬棺材的小伙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肩上的棺材顿时倾倒了一边,硕大的棺材盖子就在这时候,奇迹般的开了。
棺材盖子都是拿木楔子钉好,在拿钢钉钉牢的,但是现在人们才发现,所有的棺材盖都没钉住,因为就在那个棺材倾倒的一刹那,所有的人都开始扔了棺材往回跑了。而所有的棺材盖都慢慢的慢慢的滑到了一边。恐惧中的人们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想的只是赶快回家,顺着来路,一群人开始狂奔。谁都没发现,在棺材里,缓缓的游动过几条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