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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另一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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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秘的另一半(一) (第1/2页)

    1

    我和周雨珊走出医院大门后,一辆银灰色的别克车停在我们面前。司机推开门后,对我说:“刘弦,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却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忘记你是谁了……”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但司机还是善解人意地说:“没事,刘弦,以前的事你会慢慢记起的。周医生已经给我们说了,这次的同学聚会就是为了帮你寻回记忆而特别召集的。”

    我的头有点疼,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堆满了乌云,马上就要下雨了。

    周雨珊扶着我坐入别克车中,然后为我介绍司机:“他是罗迪,你的小学同学。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哦。”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抬起了手,抚摸着脖子上的一条红绳。红绳上,吊着一个铜钱,乾隆通宝。铜钱上,还刻着浅浅的字,是我的名字:刘弦。

    车向郊外驶去,出了城,景色便显出些许的荒凉。周雨珊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问罗迪:“今天来了几个人?”

    罗迪扶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不紧不慢地回答:“一共来了三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陈美、赵金旭。二十多年前,我们都在一个班上读书,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他们两个我还联系得上。”

    听到了他的话,我的脑海中却依然一片空白。

    2

    所有的一切都是周雨珊告诉我的。

    周雨珊说,我被送入医院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因为深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我的头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身为外科医生的周雨珊亲自为我动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从死亡线上救回了我的一条命。

    但是,车祸的后遗症却遗憾地让我失去了记忆。

    送入医院的时候,我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没有钱包,也没有身份证。如果不是那个贴身挂着的乾隆通宝,医院方面连我的真实姓名都无法知晓。

    不过,我遇到车祸时所穿的那套衣裳,却都是名牌,全身上下的衣物加起来,价值不会少于一万元人民币。正因为我什么东西都没带,所以医院方面猜测我的家一定就在事发现场附近不远的地方,只是外出散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那辆突然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卡车。

    尽管卡车逃逸了,但院方一点都不担心我会付不出钱来——能穿一万块钱衣物外出散步的人,还会拿不出几万块钱的手术费吗?

    可偏偏就有这么巧。车祸现场附近,是一处大型社区,张贴寻人启事后,却没人说见过我,派出所也查不到我的相关户口资料。或许,我并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办理暂住证。

    无奈之下,周雨珊在一个以“人肉搜索”而著名的大型网上论坛上发布了一个寻人启事,许以重金悬赏。很快,罗迪在看到了发布的照片后,联系上了周雨珊。

    为了帮我寻回丢失的记忆,所以我们有了这次的郊外之行。目的地是莲花池,那是一个小村庄,罗迪说,我和他以前就是在这里读的小学。

    3

    别克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朝车窗外望了一眼后,不禁问:“这里就是莲花池吗?怎么我没有看到池塘?”

    罗迪笑了笑,说:“我们读书的时候,这里是有池塘的,塘里全是莲花。夏天莲花盛开的时候,我们还常常划着一只木船去采花呢。可惜后来招商引资,有外商说要来建厂,所以填了池塘,准备修工厂。没想到却遇到了骗子,工厂没建成,莲花池却没了。”

    下了车,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橡树林,道路是未修整的陡路,向上延伸,仿佛是被吸入了枝繁叶茂的树林中一般。透过橡树林的缝隙,我依稀看到陡路的尽头,有一座红砖房屋,不过窗户的玻璃全都没了,看上去那应该是一幢废弃已久的残垣断壁。

    果然,罗迪说:“几年前,外商说要建厂,村里就连村小的地一起征了,说是准备用来盖一座物流中心。哪料最后工厂没修成,村小也没了。”

    我竭力回忆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我痛苦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可脑海里依然一片空白。

    周雨珊关切地对我说:“刘弦,你别责备自己了。失忆症不是那么可怕的,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寻回记忆的。”

    言语之间,我们已经穿过了橡树林。我看到了一堵坍塌的围墙。依稀可见的大门上,吊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写着:莲花池村小。

    我忽然说:“好像我记起了一点……这里我有点印象!”

    “什么印象?”周雨珊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的头有点疼,但我还是努力地回忆着,说:“好像围墙内向左走,有一个公共厕所。但是好像我一直分不清哪边是男厕所,哪边是女厕所……”

    “哈哈!”罗迪笑了起来,“没错,还记得我们以前的语文老师老魏吗?他是个老学究,特喜欢写毛笔字。有一次他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厕所外墙上写的‘男’和‘女’,字写得很难看,所以就拿着毛笔蘸了墨重新在墙外写男女两个字。一次不满意,又写第二次,见了空白的墙面就写,不知不觉写了满墙的男女。结果男女两个字交叠在一起,我们就分不清哪边是男厕所,哪边是女厕所了。”

    “呃……”我拍了拍脑门,又多了一丝记忆,“老魏呀……是不是戴着玻璃瓶底那么厚的眼镜?”

    “没错!”罗迪大叫。

    走进大门后,我看到两层高的教学楼前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就是我的另两位小学同学,陈美和赵金旭吧。

    4

    陈美很漂亮,赵金旭很英俊。他俩十指紧扣,是一对情侣。不过,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或许是太多年没见面了,我早已忘记了他们的模样。

    陈美看到我后,立刻微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两瓣虎牙就露了出来,显得特别可爱。而赵金旭则将手伸进了衣兜,摸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我,说:“刘弦,这是我们小学时一起照的照片,你看看还记得吗?”

    我接过照片。照片上,有五个人站在一起,正灿烂地笑着。四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十岁左右。

    从模样上来看,依稀能看出那个女生就是少年时的陈美。左手边紧靠着一个男生,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应该就是赵金旭吧。还有两个男生,我能认出站在赵金旭左边的,是少年时的罗迪,站在最右边的则是少年时的我。

    不过,还有一个少年,站在我和陈美之间,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很瘦弱,看上去很是眼熟,我却叫不出名字来。

    “这个人是谁?”我指着相片问道。

    “呃……”赵金旭犹豫了片刻,说,“他是吴强,你还记得吗?”

    吴强?好熟悉的名字。可他做过什么事,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却感觉,似乎这个名字和我有着莫大的关系。隐隐中,忽然有个念头在我心中油然而生,如果我能知道我和吴强有什么关联,或许我就能回忆起失去的记忆。

    所以,我连忙问:“怎么今天吴强没来呢?以前我和他是不是特别好的朋友?”

    赵金旭的嘴皮嚅了嚅,却没有说不话来。而我身边的罗迪却抢先说道:“小学毕业后,吴强就移民出国了,所以没办法联系到。以前你和他关系特别好,但也常常打架。”

    “呵呵,那他一定打不过我。”我笑了。照片上的我,少年时还是很结实的,对着镜头目光炯炯,捏着小拳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5

    进了教学楼,一股发霉的气味冲进了我的鼻孔。走在阴暗潮湿的走廊上,我看着两边紧闭的教室,记忆的闸门似乎微微泄开了一条狭窄的罅隙。我不禁指着走廊尽头的楼梯,说:“*在楼上吧?好像我记得,*外有个布告栏,上面贴着各年级的毕业集体照。”

    “是啊!”陈美大声说道,“没错!刚才我和金旭上楼看了的,现在那些照片还在布告栏上贴着的!”

    我注意到,她刚一说完,就立刻捂住了嘴,似乎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而赵金旭和罗迪也狠狠向她瞪了一眼。

    不过我并没在意这么多,我欢快地加快了步伐,沿着楼梯上到了二楼。

    站在楼道口,我看到第三间屋外就是布告栏。走到布告栏前,我才发现上面贴着的不是照片,而是电脑喷绘的图板,难怪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挂在墙上没有损毁。不过,图板上的几十张图片已经泛黄了,有些许的模糊,但这并不影响我心中的兴奋。我感觉,我那些隐秘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每张毕业照的上面,都印制着毕业的年份。

    我问跟在身后的罗迪:“我们是哪一年入学的?”

    “1985年。”罗迪答道。

    1985年入学,那就是1991年小学毕业。我在图板上寻找到91届毕业生的那张合影后,便凑过了头,在照片上仔细地寻找起自己的图像。

    照片中的我,还是那么青涩。我发现那时的我似乎有点害羞,没有直视镜头,而是低下了头望向地面。那时的我,眼中仿佛带有一丝茫然与困惑,与身边其他人的灿烂笑容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或许,那就是所谓的青春期忧郁吧。

    我又在毕业照上搜索着其他那些貌似熟悉的面孔。很快,我找到了罗迪、陈美和赵金旭的照片。还有几个人的模样,我也有印象,就是说不出名字来。不过罗迪只要稍稍一提醒,我就能想起那是谁。

    但是令我奇怪的是,在照片上搜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吴强。我不禁诧异地问:“咦,吴强没和我们一起拍毕业照吗?”

    “呃……”罗迪答道,“我刚才不是说,吴强移民出国了吗?”

    “你不是说,吴强是毕业后才出国的啊……”我问。

    罗迪想了想,说:“大概是我刚才说错了吧……他应该是小学毕业前出国的。我记得我们还一起开了个欢送会,欢送会的时候,你哭得可惨了。”

    “是吗?”我用双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可我对欢送会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陈美和赵金旭都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看来要想寻回我所有的记忆,还需假以时日。

    6

    “还记得你以前是在哪间教室上课吗?”我的医生周雨珊问道。

    我挠着头想了一会儿后,指着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教室,说:“是那一间!”

    我们五个人走进了这间教室后,看到桌椅都被搬走了,前后的黑板上也满是虫子蛀出的洞。空荡荡的教室里,地上蒙着很厚一层灰,脚踏上去,就像踩在棉絮上一般。

    “哈哈!你们看,这是什么?”赵金旭指着黑板,突然叫了起来。

    我走到他身边,才看到黑板的侧边裂开了一条缝,后面的墙壁上糊着一层白纸,想来是为了防潮,用作隔离黑板与墙壁的吧。

    白纸上画着格子,靠左的竖排写着名字,中间则贴着小红花。呵呵,这是一*榜。

    罗迪伸出手,很轻松地拆下了黑板。

    我看到了黑板后的白纸,很巧,这就是我们那一年的光荣榜。名单的最上面,就写着我的名字:刘弦。名字后,是长长的一排红花。

    看着这么多红花,我不禁笑了:“看来我读小学的时候,是优等生。”

    罗迪干笑了一声,说:“是啊,那时你成绩蛮好的。”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呵呵,一定是在嫉妒我吧。

    我在光荣榜上找到了他的名字,红花也有,但明显没有我多。

    陈美和赵金旭的红花倒也不少,当然还是没有我多。

    我终于找到了吴强的名字。令我诧异的是,他的名字后,竟然没有一朵红花,反而全打着黑色的叉。

    “黑色的叉是什么意思呀?”我好奇地问。

    “呃……”陈美回答,“是处分……”

    “嘿嘿!”我笑着说,“这么说来,吴强还是个不良少年哦?看来以前并不是我欺负他,反而应该是他欺负我。”

    真看不出吴强那么瘦弱,竟然会是个调皮鬼。

    7

    尽管我的记忆没有完全被找回,但不得不说,我的收获还是蛮大的。

    走出教学楼,周雨珊对我说:“要不要再去见个人?”

    “谁?”我问。

    “你读小学时的语文老师,老魏。”

    “哦,就是那个戴着厚玻璃眼镜的魏老师呀?”我有点开心,“怎么今天没请他到这里来呢?”

    罗迪有点伤心地解释道:“魏老师两年前中了风,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视力更不好了,差不多快失明了……”

    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消息,这也让我更想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走到学校大门时,我朝左边的公共场所望了一眼,看到厕所后还有一座铁皮屋子。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铁皮屋给我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我的心中,似乎有一只虫子正不屈不挠地向外爬着。我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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