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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魂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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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蛊魂钉 (第2/2页)

续的叫喊声中,福叔的声音吆喝着,马车调转,令人绝望地去远了。

    “嘎嘎嘎……”马车声去远,死寂好久的“林秉阳的骸骨”忽然又笑了,难听的声音笑得讥诮而得意,骷髅颤动时,仿佛要咬到如铮的脸,将如铮所有的怒火都燃烧起来。

    “你就是我娘那个师兄?你自私地爱慕我娘,得不到我娘便自损自命,现在却将自己的死怪在我娘身上,自私地来报复……你,你真是个可鄙的小人!”

    骸骨被他骂得止住笑声,竟似愣了。如铮继续骂着喊着,骸骨忽然语气诧异地问:“你娘说,我是自尽的?”

    “难道不是吗?”如铮冷笑。

    “当然不是。”骸骨竟说,顿了顿,它又说,“也是,以你娘那般心机,她怎么会对你说实话呢?也罢,你就当我是自杀之后心有不甘,胡乱赖到你娘身上吧。”

    如铮一愣:“莫非你的意思,还是我娘冤枉了你?”

    “正是你娘冤枉了我!”

    如铮不由得冷笑:“那你且说说你的道理。”

    骸骨亦自冷笑:“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也罢,我就放你出去,让你亲眼看看,你娘和我,到底是怎样的故事。”

    骸骨说完,如铮顿觉周身一紧,眼前一黑。片刻之后再有光亮,他发现自己已经俯卧在城外碧草萋萋的路上。

    伍

    “师兄,时隔多年,你还在恨着我吗?”

    如铮跌跌撞撞回了府中,有家丁仆婢看到了他,疾步过来搀住,便要报给夫人,如铮却拦住了。他屏退众人,自己一个人来到内院,悄悄来至娘的卧房窗外,正听到娘刻意不带任何感情的说话。

    “若你是我,此恨会消吗?”反问娘的,是那骸骨的声音。

    “可毕竟你不是我,我不是你。”娘的声音依然装得冷冷淡淡。

    只听了这两句,如铮的心已然揪紧——这两句对话,似乎已经表明娘于理有亏。

    难道娘真的骗了自己?那么她和她的骸骨师兄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铮不敢出声,使劲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骸骨叹息一声:“是啊,师妹说得对,你我毕竟是不同的。如果你是我,当初你就不会杀死我这个恩人,更不会为了让我死后没有纠缠你的机会,把我埋在震阴之地,还舍去自己一魂为钉,钉住我的骸骨。”

    “旧日是我对不起你,这次你来,是要杀我报仇吗?”如铮心头一震,娘已经快要装不出那份平静的声音。

    “报仇?”骸骨的声音有些飘忽,“就算是吧。”

    “师兄!”娘的声音终于猛然激动起来,“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杀我,但……但你不能伤害我儿如铮!”

    “为什么?”骸骨轻蔑地问。

    娘回应它的,是急促的喘息,似乎要说的理由难以开口。但终于,娘总是说了,躲在窗外,听到娘的那句话,如铮仿佛骤然之间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娘说:“因为……如铮他是你和我的孩子!”

    “什么?”骸骨的语声里顿时充满了震惊。

    娘的声音哽咽:“师兄,当初我一时意乱情迷杀死你的时候,实不知自己腹中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当我得知已经追悔莫及。对于对你的亏欠,我只能弥补在铮儿的身上。我的夫君死后,我孤身不嫁,只求悉心养大你我的孩子来赎罪。不想如今你来报仇,你可以杀我,万万不可伤害我们的孩子啊!”

    莫说如铮已经惊得不知所措,就是那死后还魂的骸骨,也已经完完全全被景氏的说辞惊呆了。

    房内一时静如死地,再没了任何声音。

    如铮只听到自己的心狂跳着,眼前的空气变成一圈圈的波纹。他不敢再停留,急匆匆便想逃离内院。才走几步,身后开门声响,娘悲切的声音陡然定住了他的脚步。

    “铮儿!”

    陆

    如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娘进到房里的。当他总算多少定下心神,他已经和娘面对面坐在房中。

    他完全没有看到骸骨的影子,不知道它是何时离去了,还是犹在房中,于他的视线外不动不言地看着他。

    娘的表情惊惶无措,如风雨中的秋树,努力想稳住自己的枝丫,却不能。

    “铮儿,刚刚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她的声音是颤抖的,眼中含着大颗的泪珠,一说话就掉下来。

    “听到了。”如铮听到自己回答。

    “铮儿,那话……那话只是娘为了稳住它,让它不要伤害你才胡说的,你可不能当真!”景氏慌张地四下看看,似乎想确认骸骨已经不能听到自己的话。

    “真的吗?娘,你不要骗我。”不知为何,如铮竟然已不敢轻易相信娘说的话。

    “真的,铮儿,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如铮垂下头,他不想,也不敢纠结这个问题,既然娘说那话是假的,他就让自己相信那是假的,否则他会不堪承受。

    “那么……娘的师兄,是娘杀死的……”低着头,如铮又小声开口了,“这是真的吗?”

    景氏顿时僵住。沉默良久,才无可逃避地给了自己的儿子一个答案:“那,是真的。”

    “娘……”

    “但是娘也是有原因的!”景氏急切地打断如铮,那样子就像她不敢让自己的儿子质问自己什么,所以要抢在质问发出之前就给出答案,“当初它是曾救过娘,但却以此为胁迫,要娘以身相许。娘那时已经和你爹两情相许,怎可应允?它便……它便要强行辱娘!娘是无奈啊……”

    景氏说着,眼泪线一般落下,那样子,完全是一个悲苦的母亲不得不在儿子面前说出自己痛苦羞辱的往事时该有的样子。

    如铮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娘,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给娘怎样的反应。他的心是从来没有过的那么乱,让他抓不住自己心绪的线头。

    “娘,那你要如何对付你这个师兄?现在它可已经是个鬼了。”良久,如铮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景氏收起眼泪,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铮儿,你也知道了,娘并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娘是有些手段的。娘已经有了对付它的办法,却需要你来帮娘。”果然,景氏说。

    “娘要我做什么?”

    “附耳过来。”

    柒

    就像为了配合一场诱杀的氛围,入夜时,天迅速地阴了,并很快下起雨来。

    如铮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一颗心,由恐惧中生出决绝来。

    他在等那骸骨,他知道,它一定会来。雨声是一定会遮蔽它的脚步声的吧?或者此时它已经来了。

    忽然,如铮觉得一阵阴冷的风吹到了自己身上,他的身体骤然一紧,但他坚持着,让自己看起来“睡得更沉”了。

    他的房间里已然多了一个人。那是个清俊的白衣男子,眉目间带着哀伤,轻轻地飘到了如铮的床头。

    他看着如铮,眼中哀伤更甚,忽然轻轻伸出一只手来,悬空从如铮的头顶抚摸到了他的脸庞。

    夜雨中的廊檐下,景氏静静地站着,看着儿子房间的窗口。她看到那里亮起了幽幽碧光,一张脸变得像寒霜一样冰冷。

    景氏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它来了,她就不会让它有机会再走。

    如铮的房间已经布上了阵法,如铮的身上,也已经被用朱砂画上了咒符:“师兄啊,别怪我,你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绝不会这样对你;如铮啊,你不要怪娘,娘看得出,你已经不再信任娘了,那么娘只好让你成为封印你这个亲生父亲的容器。”

    景氏的脸越来越冷,眼睛里射出的寒光几乎要将夏雨冻成冬雪。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命运掌控的女子,她的命运,只能由她掌控。

    突然,如铮房间里碧光一炸,一声尖锐难听的叫声陡然传出。然后那房间里便噼啪乱响,浮光错乱,折腾起来。

    景氏紧紧盯着的双眼变得血红,攥紧的拳头,已经将指甲抠进自己的皮肉。

    良久,如铮房间里的动静终于渐渐消停下来,最后彻底归于平静,陷入无声的漆黑。

    夜雨声中,那房间,仿佛化作了死城。

    景氏血红的眼睛里落下泪来,她稳住不受控制摇晃了的身躯,咬着牙,一步步走进雨中,向如铮的房间走去。

    景氏无数次地推开过如铮的房门,从没有一次如这次一般沉重。

    “咯吱——”

    嘶哑的开门声之后的房间是黑暗的,一股死亡的味道抓住机会蹿入雨中。

    又使劲冷了冷自己的心,景氏走进去,点起了儿子房间里的灯。

    灯火亮起,她的身体猛然一震,便僵在了桌边。

    她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如铮,一个是她已久违了的一袭白衣,两个人都好端端的,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你怎么?”景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坚信自己设下的杀阵足可以让化作尸妖的师兄被吸进如铮体内焚化,而如铮也应该会变成一个失去智力和记忆的孩子,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杀阵竟似丝毫没有发挥作用。

    “娘,是我偷偷洗掉了我身上的咒符。”看着不敢置信的娘,如铮眼波如死水一般,轻轻地说。

    “你为什么?!”景氏怒声喝问。

    “因为我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如铮在她的盛怒中波澜不惊。

    景氏眼中射出深刻的怨毒。这种脱出了她掌控的变化,是她不能接受的,而这变化竟是她的儿子造成的,她对儿子的那份歉疚立刻便燃成了愤怒。

    她怒极反笑,笑声那么刺耳惊心:“好啊,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得到了,我知道,他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而娘你,是要用我的身体作为诛杀他的武器。”在她疯狂的笑声里,如铮依旧平静得令人恐惧。

    “不错!事实就是这样,那么现在你要对你娘我做些什么?”景氏收起狂笑,疯魔般盯着自己的儿子。

    “爹,我们该做什么?”如铮终于转头看了看一直静静坐着的那袭白衣。

    白衣微微一笑:“这房间里的杀阵,已经开始了反攻。”

    景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惶四顾,抽身便向门外退去,但身后一声震响,那进来时沉重无比的门,已经自动堵住了她的去路。

    捌

    没有人知道,名门靳府怎么一夜间遣散仆婢,封死庄门,成了一座空宅。有人自称看到靳府如铮公子亲自驾车出了城门,却在出城之后就没了踪影,谁也不知去了哪里。

    曲折的山路上,稚嫩面容上多了成熟和坚毅的如铮不疾不徐地赶着马车,车里是他陷入沉睡的娘,他要把娘送回她出来的地方,在那里,娘的灵魂可以得到救赎。

    那夜,他并没有偷偷洗掉了自己身上朱砂画就的咒符,但他也并没有按照娘的指示,将骸骨吸入体中,当骸骨被咒符所伤不能对他构成威胁之后,他将咒符抹去,对骸骨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求骸骨和自己演一场戏,来求得娘嘴里一个真实的答案。他说,如果他不是骸骨的孩子,他愿意代替娘去死,消解骸骨的仇恨;如果他是骸骨的孩子,他求骸骨看在他的情分上,再给娘一条路走。

    他得到了答案,那答案残忍到让他的心痛到麻木。直到静静地看着骸骨利用娘的阵法发动了反攻,将娘打得吐血倒地,他才猛然惊醒般跪下,向自己的爹去为自己的娘求一线生机。

    那时,骸骨笑了,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杀死如铮的娘。他来,只是想把师妹带回蛊门,让她那缕被化为魂钉的澄澈之魂可以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让她变回曾经单纯善良的那个女孩儿。

    然后,骸骨便散了,为了打倒疯狂的景氏,它已经耗尽了自己的魂能。

    甩掉被心事挤出来的一滴眼泪,如铮在马臀上又抽了一鞭。

    “爹,我一定会帮你把娘那缕清魂重新收回娘的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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