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河床下的眼睛,还不少 (第2/2页)
像没听见,“我倒是想问,你们在这儿守了多少代?守的是哪道门?门里关的什么?你们自己说得清么?”
那男人瞳孔一缩。
“轮不到外人问。这地方千年没人来过。你们带着那么多铁疙瘩,一来就在门顶上扎营往下打孔。再往前一步,莫怪我们的箭不认人。”
“我们打孔,是因为底下那道门要开了。”陈默收起脸上那点漫不经心,“你们守了不知多少代,守到现在,门在十天之内就要自己推开。你们连个信都递不出去,还在这儿跟我摆箭阵?就凭你们十几张弓,守得住一扇带着四十多道副门的门枢?”
火把后面,那些人神色齐齐变了。
“你……怎么知道副门?”
“我不光知道副门。”陈默摊开手掌,那块温热的胡杨木牌在灯火下露出那个古老的“陈”字,“我还知道,你们跟我一个姓。”
那男人看清木牌上的字,浑身剧震,手里的弓“哐当”一声垂了下去。
身后十几个守脉人一片骚动,有人失声道:“本家的火字牌!怎么会在外头人手里……”
“不是外头人。”陈默收起木牌,提着灯缓步向前,“是你们这一支分出去太久,久到忘了外头还有个镇门司,久到以为天底下守夜的,就剩你们这十几户。”
“带我去见你们族里能做主的人。”
他走到裂缝入口,暖黄的灯火照亮了深处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
“底下那扇门你们守了上千年,没守住几天了。接下来这一仗,该换个守法了。让开,或者跟我一起下去把门焊死。”
河谷里火把噼啪作响。那男人死死盯着陈默手里那盏旧风灯,盯着灯芯里那簇他辨认了千年再熟悉不过的镇门之火,盯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侧过身,让出石阶入口,将弓缓缓背回肩上。
“族老说过,火字牌现世,提灯人过门,守脉人听调。客人,随我来。”
陈默迈步走下石阶,经过那男人身边时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葱油饼递过去。
“吃吗?”
那男人低头看了看饼,又抬头看了看陈默,表情复杂。
“……这是你们外头人吃的?”
“勉强算吃的。赵大柱烙的,水平不稳定。你今天赶上的是中等偏下水平。”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饼咬了一口。
嚼了半天,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确实一般。”
“实话。”陈默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下去之后,先给我弄碗羊肉。你们这儿管饭吧?”
“管。”
“那行。早说管饭啊,我们在上面啃了半天这玩意儿。”
那男人嚼着饼,紧绷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丝,朝后面摆了摆手,十几个守脉人把弓弩收了起来。
“族里没什么好东西,但羊肉管够。”
“够了。”陈默回头冲林九他们招了招手,“都下来吧。人家管饭。”
林九带着二十个镇门军从暗处走出来,路过陈默身边时压低声音问了句:“司座,你怎么知道他们管饭?”
“猜的。”陈默往前走,头也不回,“沙漠里能活上千年的人,不可能连顿饭都拿不出来。”
“那要是人家不管饭呢?”
“不管饭我还夸他们羊肉好?我又没吃过。”
林九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一行人沿石阶往下走。走了约莫百来级台阶,通道渐渐变宽,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柴火味的气息。
赵大柱不在,要是在,肯定得说一句“这味儿对了”。
石阶尽头是一道厚重的胡杨木门,门板上刻着和陈默手里那块木牌一模一样的“陈”字篆体。那男人上前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到了。”
陈默迈步走进去,抬头一看,愣了两秒。
他原以为地下城就是几个洞窟加几间土房。
结果眼前是一座实打实的城。沿着古河道掏空的穹顶高得能塞进一栋六层楼,顶上凿了密密麻麻的透光竖井,月光漏下来铺成一片一片银白,把整个洞窟照得亮堂堂的。地下暗河从城中间穿过去,两岸用胡杨木和土坯搭了两排屋舍,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跟外头小镇的傍晚一模一样。
河边有老人在洗菜,有小孩在追着跑,有几个妇女蹲在灶台前揉面,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指着陈默手里的风灯,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妈!那个灯好亮!”
她阿妈一把捂住她的嘴,神情紧张地盯着这群外来人。
陈默蹲下来,把风灯往前送了送,让小姑娘看清楚。
“这叫风灯。你见过吗?”
小姑娘挣开她阿妈的手,凑过来看了半天,认真地点了点头:“见过!族老爷爷的屋里有个一模一样的!”
陈默站起身来,看向那个领路的男人。
“你们族老,是不是姓陈?”
“族老说,他叫陈守远。”那男人顿了顿,“族里没几个人知道他全名。大家都叫他老族长。”
陈守远。
陈默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跟陈守拙、陈守义、陈守愚排在一起,发现中间那个字,一模一样。
守字辈。
他师父陈守愚,门里的陈守拙,门外递了十七年帖子的陈守义,再加上这位在地下守了一千年的陈守远。
姓陈的都到齐了。
“走吧。”他把风灯往肩上一扛,“带我去见见这位老族长。顺便问问他,羊肉炖上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