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验收人不是来抱孩子的 (第2/2页)
杆敲床沿。一下,两下,停半息,再两下。安宁平日缝魂的节奏。
门外先是抓挠。然后是针尖刮过骨头的声音。
婴儿一只手突然松开她,翻过去,挡住腹中伸出的那只手。
安宁的半魂,被自己的手艺唤醒了一瞬。
就这一瞬。
柴可没改命,没抢魂。她按住晋牧的手,把验收印转向婴儿胸口。
印落下。
印下显出四个字。
夹带生魂。
第三次验收,中止。
腹中的手暴起,撕开她衣襟,直扑铜铃。
柴进把整锅冷浆扣在床脚。浆里烧剩的柴家旧印黏住红线。那只手慢了半息。
柴可借这半息把婴儿和自己的手指分开。腹部裂缝合拢,还在渗血。七点朱砂没褪。
她没脱离危险。她只是没死。
柴进蹲在锅边上,看着自己那双手。
“我这锅原来是留着干这个的。”
“你还留着别的?”
柴进没接话。
门外跌进来一个人。安宁。手背一道深口,眼神是醒着的。
她摸到婴儿胸前的针脚,手停住。
“我的魂在里面。它的手也抓着我的魂。”她说,“现在拆,出来的不一定只有我。”
产房开始退。
产床变成旧纸扎。襁褓变成旧纸扎。倒走的挂钟停在某个整点,自己散了架。
床底露出一条石阶。阶壁上有一排手印,全都戴着铜铃。
柴可三日前在血池里见过的那种手印。
完整的晋牧退到阶口,站定,不再往前。
“我走不出这里。”
“这里是哪?”
“不是你出生那夜的产房。”他说,“是门拿历次收据拼出来的交接场。”
柴可看着他。
“那奶奶说的每一句话,”
“都得另找证据。”晋牧说,“包括那句‘肚子里本来还有一个’。”
柴可没说话。这一晚她信了太多人的话。收据、产婆、奶奶、镜子里的自己。现在告诉她,连地方都是假的。
她只问了一件事。
“你带我进往生门,又不解释。说。”
缺角的那个替他答。
“他拦的是你和原身重合。原身被套了第三件货的契。你魂一归位,就等于替那东西补全身份。”
“所以他把我藏起来。”
“他以为藏住身体能拖。”缺角的晋牧看了同伴一眼,“没料到你连改两张收据。”
柴可看了一会儿。
“以后,保护我可以。替我签字不行。”
“婚契也一样。”
晋牧松开她的手。他把那枚缺角的旧印放进她掌心。
“能暂扣验收的,只有这个。”
柴进趁乱捞回那张三日前的回执。湿浆洗掉表层的“柴进”两个字,底下透出真正署名。
柴可。
署名旁边有一句极小的附注。
不要交给抱孩子的人。
柴进脸上的笑没了。
“我早见过这句。”他说,“我不知道‘抱孩子的人’指谁,所以一直不敢碰货。”
柴可低头看婴儿。
完整的晋牧已经松手。为了护住安宁那半魂,此刻抱着孩子的,是她自己。
她刚要换手。
孩子忽然不喊娘了。
“姐姐,放我下来。”
安宁的声音。
柴可低头。掌心那行字正在变。
魂魄待核。
四个字一笔一笔改成了另外四个。
原身已到。
外面响起敲门声。急的。谢无渡的声音破了音。
“柴姑娘!纸扎店里屋那具,刚自己坐起来了!”
“她说,要接妹妹回家。”
石阶尽头传来一个声音。柴可自己的声音。
“别让她再抱着我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