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门里的我不是我 (第2/2页)
给晋牧。晋牧只看了一眼,掌中的生死簿残页碎成两半。
“那是谁?”
“那不是我。”
四个字。说完就没了。
“晋牧。”柴可把照片举到他眼前,“眉眼一样,站姿一样,连袖口的旧约印都一样。”
“不是我就是了。”
“你现在的语气,”柴可冷笑,“跟门后冒充奶奶的那个,越来越像了。”
晋牧没接。
安宁在旁边小声说:“他确实没否认是谁。”
“安宁。”
“我说的实话。”
就在这时,尸身坐起来了。
不是借缝线坐起。是自己坐的,膝盖弯得很自然。
它开口,用的是安宁六岁时的声音。
“姐姐,帮我补第三针。”
安宁退了一步,腿一软,扶住墙。
“这声音……”她脸色发白,“是我死过那半个时辰,在阴间听到的。”
柴可看向她。
“你死的时候见过它?”
“它就在门后面。”安宁的声音很稳,手不稳,“它说它冷,让我给它缝衣服。”
尸身同时用两个声音说话。一半是安宁六岁,一半是柴可自己。
“它记着我们两个人?”柴可后退。
男童捂住耳朵。
柴可没退了。
她盯着尸身脚边那张收据。
货物:本人。已退回,未验收。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具身体悬了三十年,就是因为没人验收。门不放,货不收,柴家不认。它就一直躺在这,等着。
“柴可。”晋牧先开口了,他听出她在想什么,“别签。”
“我没说我要签。”
“你的手已经握笔了。”
柴可低头。判官笔残魂确实在她手里。
“验收即认领。”晋牧的声音压下来,“她欠门里的债,会全部过到你头上。”
“她是我被退回来的身体。”柴可说,“我认领自己,天经地义。”
“账不是这么算的。”
“账就是这么算的。”柴可抬起头,“你们柴家把人当货送来送去,今天我就当一回难缠的买家。验货。验损。追赔偿。”
笔尖落在验收人一栏。
她签下:柴可。
眉心第八道红痕亮起。全身的阴身印反向烧起来,透明的手指一寸一寸凝回血色。
晋牧伸手要打掉笔。没来得及。
收据烧了。
不是烧成灰。是烧成一道光,钻进柴可眉心。
整个旧店的纸扎人齐齐转身,朝血池方向跪下。往生门的方向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沉,一扇很大的门,开了一条缝。
男童额上的第七点朱砂亮了。和柴可的第八点之间,拉出一条新的红线。很细,但没断。
血牢最深处,传来脚步声。
第一道,是尸身方才的动静。
第二道,是幻声在墙上走。
第三道,有重量。
晋牧一步跨过来,把柴可挡在身后。他的背很直,但柴可从侧面看见他的手在抖。
“别回头看我。”他的声音很低,“也别看她。”
“她是谁?”
“她最会学的,是你现在脸上的表情。”
脚步声停在柴可身后。
很近。近到柴可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呼吸同一个频率。
柴可没回头。
她从晋牧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看见了倒影。
站在她身后的“柴可”,眉心七点朱砂,全部熄灭。灰白色,七个空点。
那人开口了。声音平静。
“验收成功了。”
“现在,把身体还给我。”
“你才是当年被退出来的那件货。”
柴可腕上的残镯碎了。
铃芯一枚接一枚裂开。红姑最后的影子从碎铃里冒出来,只剩一口气。
“当年退回来的,不是身体,是,”
黑雾从门缝里涌出来,吞掉了后半句。
晋牧一把将柴可拽进怀里。门缝在他背后合上,轰的一声。
黑。
男童在哭。
然后柴可听见,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不是她的。
再睁眼时,她躺在阳间自家纸扎店的床上。
天亮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给她掖被角。
“安宁?”
那人转过头来。
眉心上,七点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