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退货不能退人命 (第2/2页)
阳间旧店里,柴进手上的旧收据被血水浸透。纸背原先遮住的批注浮了出来。
原件未投,退回须具领收。
柴进认出了那行字。
男童看见收据,忽然喊他:“把它给我。”
柴进想往裂口靠近,手腕上的旧缝线自行收紧。他疼得停住。
这条送嫁路认得他。
三十年前,他是第一件被退出来的东西。收据上收件人落过他的名字,也不是写错了。
谢无渡隔着门缝核对封存编号。
“原件。不是婚契后来长出来的副本。”
红姑的声音从残镯里传出。
“当年送婴钱没有收妥,这趟送件就没结账。我扣下银子,是不让它把手续办完。”
柴可看着收据。
“所以我们前面认新郎、认血脉,都是在替旧约补手续。”
“是。”谢无渡说,“现在只能按未完成的送件暂缓交割。想凭一句话废掉旧契,办不到。”
柴可朝柴进伸手。
“念货目。”
柴进看着收据,喉咙动了动。
“婴儿……襁褓……二十两。”
“还有呢?”
“没有了。”
他避开男童的脸。
柴可接过收据,递到男童面前。
“你自己说。你想回哪里?”
男童盯着她许久。
“我想回娘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还没抱过我。”
婚书上的“新郎已确认”褪去了一半。
柴可看向安宁。
安宁没有再碰自己的心口。她取出六岁时留下的命影,用缝魂针划开画纸上的旧缝。
纸夹层里藏着半截襁褓红绳。
“你把它留到现在?”
“奶奶让我别拆。”
“这回你自己决定。”
安宁把红绳和收据缝在一起。
针落下时,她的手在抖。她没有停。
柴可抬起判官笔,在男童脚下找到婚契红线。她只用锁魂,把红线钉在收据上。
不改姓名,不判生死。
笔身传出裂响。最后一道纹路裂开一半,红线顺着笔杆反缠过来。柴可的指尖开始透明。
晋牧扶住她。
男童走到门缝前,停下了。
他看见安宁胸前的血,又看见柴可透明的手。
“我回去了,你们就会变成我吗?”
柴可没有骗他。
“会。”
男童站了很久,退回血池。他伸手按在收据空白处。
“我同意暂缓。”
婚书上的字停止变化。
安宁从摇篮边脱开,手里的针掉在地上。晋牧撤下旧约印,裂口没有合拢,只剩一条细缝。
柴可的手指仍然透明。
这次他们只争到一点时间,谁也没能脱险。
男童看着她。
“三天前,血池涨水,奶奶来过。后来有人教我找你要名字。”
“她去了哪里?”
男童摇头。
收据背面又显出一行地址。
柴可和晋牧沿着岸边过去,谢无渡隔着裂口报完编号,柴进则把旧收据攥得很紧。他那只缝过的手腕还在抽痛,没敢离得太远。
岸后有间封闭的血牢。
里面没人。
墙上刻满了四个字:不可应名。
牢门内侧挂着一只断裂的铜铃扣。柴可认得它。洪水幻象里,她见过同一处断口。
她伸手去碰。
门后传来柴老太太的声音。
“可可,别开。”
柴可停住。
“那天伸手关门的是我。”柴老太太说,“把我的手拖出去的,就在你们中间。”
柴可回头。
男童额上的第七点朱砂已经亮了。
她自己的那一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