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从未想过的思路 (第2/2页)
火涤秽，从大势上看，确是破开僵局的法子。
但这番话，也实实在在给了他一条从前从未想过的思路。
以往他总想着，但凡边疆祸事、豪强激起的民变，都要尽早扑灭，防微杜渐。
可公孙胜点破了症结 ，太平之时，世人不见祸，便不肯接受刮骨的变革。
那是不是，可以放任那些尚且可控的内乱不去急着镇压？
不主动去挑动，却也不必急于扑灭。
先任由这股积郁的矛盾自行显露，让朝野上下亲眼看见旧弊生出的祸端。
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沉甸甸的压力便压上心口。
可控，本就是极脆弱的说法。
今日看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能保证不会顺着风势，烧成无法收拾的燎原大火？
万千百姓的性命，便是这盘算计里最大的筹码。
这份代价，到底值不值得，高俅还得好好掂量掂量。
自从岸边那一场直入人心的辩论后，几人心思各异。
等宋军中军全部渡河，向着顺州城外开拔，顺州很快便被宋军围得水泄不通。
待到高俅的主帅仪仗渡过黄河，登上西岸高地，顺州城完整的轮廓，便铺展在眼前。
这是一座黄土夯筑的边城，墙身新近加厚重筑，层层夯土紧紧叠压，墙基阔厚敦实，
墙面补抹新土，墙体内嵌着不少木骨，用来拉住夯层，防冲撞、防崩裂。
四面城墙每隔一段便凸起一道马面，交错排布，城头密布女墙与垛口，垛口之间凿出箭孔，守军可以侧射墙下靠近的敌兵。
四角立起高大角墩，墩上搭起瞭望木楼，哨卒站在高处，方圆数里动静尽收眼底。
最扎眼的是南门，也是宋军选定的主攻方向。
主城门之外，新添一圈弧形夯土围墙，围成一座瓮城。
瓮城的外门偏侧而开，不和内城门正对，拉出一道曲折甬道。
若是兵马贸然冲入瓮城，内外两门一旦闭合，便是笼中之物，城头守军可从三面墙垣之上放箭、投掷礌石、浇下沸汤。
自宋军拿下灵州之后，李乾顺亲至顺州，督催城防修筑。
城内粮草储备充足，滚木、礌石、油薪等守城器具一应齐备，嵬名仁忠更征发全城丁壮百姓一同上城助守。
誓于顺州共存亡！
城头铜铃、哨声此起彼伏，待看到宋军大阵连绵铺开，一架架攻城器械被推出来后，急促的号角骤然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遍整座城池。
这一次宋军并没有一上来就催动配重砲轰击城墙，而是先令王舜臣领弓骑兵，对着城墙上的西夏守军，展开不间断的袭扰压制。
庞万春也随这支骑队一同出阵。
两员善射的好手同在一处，弓骑兵的威慑更重几分。
小队疾驰在壕沟之外的开阔野地，快马绕着城墙游走。
骑卒分作数股，轮番迫近、轮换后撤，不给城头守军喘息之机。
王舜臣眼力极准，专挑城头掌旗、鸣铃传令的哨卒下手；
庞万春箭法刁钻，专等那些敢探身、举弓还击的西夏兵露出半个肩头，下一刻利箭便正中眉心。
箭矢一阵阵掠向垛口，未必每一箭都能取人性命，可城头守军只要稍一露头，便要直面飞来的箭簇。
西夏人原本还想着调度兵马，搬滚木、整备弓弩，可只要有人在女墙后走动，箭语便接踵而至。
几番下来，城头的守兵被压制着不敢随意起身，换防、传令都要觉着盾牌掩护，畏畏缩缩。
原本紧绷的守城士气，一点点被这连绵不绝、防不胜防的冷箭磨蚀下去。
原野后方，一阵低沉的木轴碾地声缓缓响起。
中军大营的配重砲终于全部组装完毕，砲架钉死在地面，砲索绷得笔直，砲手各就各位。
宋军真正的攻伐攻势，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