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三军之士,皆如挟纩 (第2/2页)
,这次跟着我也委屈你们了。”
侍女们依言坐下,指尖悬在筷上,终究谁也不敢先动。耶律仙儿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竹箸:“我饱了,你们只管吃。”
她拦住想要上前随侍的人,独自退回案边,重新捧起书卷。
待众人食罢,侍女上前替她换盏中茶水,耶律仙儿才缓缓开口:“明日你去寻接待我们的官员,问一问,何日放我们渡河。”
婢女应声,面上却犹有迟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
“公主,前方正在交战,我们还要往西夏去吗?”
“要去。我是大辽公主,奉命和亲西夏,这是我的使命。”
“可沿路处处都是南朝兵马,我们这般过去……”
耶律仙儿轻轻一叹:“待到了兴庆,我便同萧详稳说,送你们返回辽国。”
几名侍女闻言,一齐屈膝跪下:“婢子不敢。”
“起来吧,西夏撑不住了,你们跟着我,只会平白蒙受祸事。”
一名侍女心头焦急,抬头追问:“公主既然知晓西夏难守,为何还要执意前去?”
耶律仙儿淡淡一笑,又说了一遍:“只因我是大辽的公主,和亲之约,是我的使命。”
侍女又怯生生问:“西夏,当真守不住?”
耶律仙儿默然,回想一路被宋军羁送沿途所见。
隔着车帘,她亲眼见过那支南师行伍,非但甲仗齐整森严,就连寻常士卒的面上,都带着一抹昂然笑意。
她心中暗忖:行伍之人奔赴沙场,什么时候会面带笑意?
也只有传中所记,三军之士,皆如挟纩,遂傅于萧。
三军兵士心里暖得如同穿上丝绵,随后楚军便进逼萧城。
不就说的是眼下的情形吗?
一念及此,心底怅然,列国盟约,从来不是闺中佳话,只是庙堂权衡的筹码,而她,就是这枚筹码。
可棋局还没走完,棋面上的一方已经快要倾覆。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夜不眠,之后的几天里耶律仙儿遣侍女数次前去问询,得来的答复始终如一,前方大军正要渡河,无暇拨船送使团西行。
而此时灵州码头之上,高俅带着一众幕僚,站在码头上。
放眼望去,大河东流,舳舻千里,战舰横波,层层舟师遮蔽滚滚河涛。
浮桥如长虹贯河,横跨东西。
旌旆连云,戈鋋耀日,一队队甲士接踵西进,步声隆隆,震川撼岸。
行伍万甲腾骧,前后络绎不绝,前锋已驰向河西荒原,后阵尚攒聚滩头,师旅云屯,势如奔洪席卷而去。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高俅最爱看的就是大军行军,千军齐进,旌旗漫野,这不是书卷里的文字,不是屏幕上的影像,是直接横亘在自己眼前的力量。
天地辽阔,人在其间渺小,可无数人的意志汇集一处,便足以撼动山河。
他正在这感慨着呢,身后忽起一阵骚动。
身后众人纷纷转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高俅闻声回过身去,抬眼一望。
耶律南仙头戴高翅鎏金银冠,银片镂空,錾火焰宝珠与对凤云纹,两侧立翅高耸,冠心缀一尊鎏金道者造像,银丝串联。
身着绀色直领左衽团衫,窄袖收束。
领襟两处浅绣对凤衔珠,衣身素净,只隐淡云纹;
衫下衬黑紫襜裙,周身六褶,上绣辽地盛行的全枝花。
腰间束一道杏黄宽锦长带,垂玉牌与同心锦帕、香囊。
足下是络缝乌皮花靴,靴面浅錾摩羯云纹。
一身契丹公主大礼国服。
手捧诏书缓步而来,冠翅微微轻颤,环佩轻鸣,一望便知是北国帝女。
周遭戈甲如云,喧嚣震河,耶律仙儿一袭黑衣而立。
当真是天地一孤啸,匹马又西风。